第10章(2/2)
他走进屋。
马特瘫在沙发上。电视开著,在播某个游戏的比赛回放,解说员的声音又快又密。
他膝盖上搁著一袋新拆的薯片,手指上沾著调味粉,茶几上摆著两个空易拉罐和一盒吃了一半的鸡块。
他本人呈现出的形状很难用语言描述——大概介於“躺著”和“流著”之间。
“回来了?”他头也没转,“怎么样?”
“还行。”
“我妹没给你添麻烦吧?”
林远想了想。艾米丽蹲在佐伊面前的样子,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的样子,她摇下车窗问他手疼吗的样子。
“没有。”
“那就好。”马特满意地点点头,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嚼得咔嚓响,“对了,和牛我买回来了,冰箱里。明天做?”
林远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看了很久。
“做。”
“还有那个滷牛肉——”
“一起做。”
马特从沙发上弹起来。薯片袋子差点翻了,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动作之敏捷和他平时的形態完全不匹配。
“真的?两样都做?”
“嗯。”
“bro.”马特的表情近乎虔诚。他放下薯片袋子,双手合十,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林远没回答。他闭上眼,右手的手心还在微微发热,像还留著某种触感的余温。
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坏事。
就是一件事。一件他做了的事。
“就是想做了。”
电视里游戏解说的声音嗡嗡地响著,薯片的味道和能量饮料的甜腻混合在空气里,形成一种马特·韦恩专属的室內香氛。
林远睁开眼,站起来走向厨房。
“你去哪?”马特在后面喊。
“醃肉。”林远拉开冰箱门。两块和牛西冷並排躺在冷藏室里,油花分布均匀得像大理石的纹路。牛尾骨用保鲜膜包著,葱和姜放在旁边的保鲜盒里。马特这次真的买齐了。“明天吃。”
“明天吃!”马特在沙发上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喊一句口號。
林远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厨刀,开始处理牛肉。
刀刃切开脂肪层的时候有一种很轻的沙沙声。他的手很稳,和在工坊里锻刀的时候一样稳。肉块在他手里翻转,刀刃贴著纹理游走,每一刀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厨房的灯光照在檯面上,暖黄色的。窗外的橡树被风吹动,影子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林远把切好的牛肉码进碗里,撒上调料。手指捏著盐,均匀地捻下去,覆盖每一寸切面。然后他洗了手,把碗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冰箱贴下面压著马特写的那张便利贴——“和牛·西冷·牛尾骨·葱·姜”。葱和姜后面打的勾墨跡比前面几个更深,大概是確认自己真的买齐了之后用力补了一笔。
林远看了那张便利贴两秒,然后把厨房的灯关了。
接下来的一周,林远把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工坊里。
罗伯特把钥匙留给了他,说反正自己下午四点半就回家,工坊空著也是空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远知道,整个材料系能有这把钥匙的学生,就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