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理手(2/2)
方绪的脑子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把他自己都给逗笑了。
一个从来没学过棋的,却又掌握著棋的真理的,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咬著的摺扇被鬆开,赵冰封终於落子了。
第一百一十八手,黑棋,镇头。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强手了,也是最合理的应对办法。
既然你点三三,那我就镇住你的头,看你左边的大龙往哪跑。
落子的瞬间,赵冰封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久违的兴奋。
五年前,他还常常有这种感觉。
成功升到九段,又恰逢首届棋圣战,自己一路过关斩將,杀到决赛,对手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怎么想都稳了。
更何况,他丝毫也没有轻敌。
张睿过往的棋谱他都一张张找过来看了,也跟人仔细研究探討过。
虽然实力確实不容小覷,但常常用一些古老的定式,中盘攻杀也略有一丝生硬。
即使別人说对方什么“白子虬”在世,可赵冰封完全没在怕的。
就算是白子虬,那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
后来,他知道自己错了。
那些本以为是破绽的地方,如果换一个角度看——全是陷阱。
决赛七番棋,赵冰封连败四场。
一开始还能用大意来安慰自己,到最后完全是心服口服。
復盘的时候,听著对方的讲解,颇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现在想起来,那次棋圣战,或许是自己离对方最近的一次吧?
摺扇又不自觉地往嘴里送了一截。
对面的少年落子了。
第一百一十九手,白棋,尖冲。
赵冰封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手棋他算到了,在脑子里摆过三个变化图,每一个都有应对,不过张睿落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仿佛自己的这些应对,完全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一样。
赵冰封故作镇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张睿的时候。
那是1997年的8月下旬,方圆市第六届“应氏杯”少儿围棋赛,最后一轮。
赵冰封是特邀嘉宾,坐在主席台上,准备最后的颁奖仪式。
他本来没打算看比赛的,这种少儿赛,水平再高充其量也不就是业余五六段,没什么意思。
但听见旁边有人议论——
“那个孩子又贏了,七连胜。”
“叫什么来著?”
“张睿,听说今年才九岁。”
赵冰封略带好奇地看了过去,是个挺瘦小的男孩,套著件明显偏大的短袖,胳膊肘都被遮住了。
贏了棋也不见半分高兴的样子,低著头,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就被人带著往主席台的方向过来了。
赵冰封没当回事。
九岁的少儿冠军,別说这种省级比赛的,就是全国比赛的,他也见过不少。
最后能定段的不超过十分之一,成为职业棋手后能下出成绩的,更是凤毛麟角。
倒是拿了亚军的曹志刚给赵冰封印象挺深的,从输棋到领奖的时候一直在哭,嘴里还念叨著——
“我学了八年围棋,下了那么多苦功,最后连个小孩都下不过……之前是这样,现在还这样……我还学棋干嘛……”
结果到了晚上,对方老师带著他上门来找赵冰封帮忙復盘的时候,却完全看不出半分沮丧。
也就是这样,赵冰封意外地看到了张睿下午在决赛中对局的棋谱。
黑棋的实力明显要比白棋强得多,颇有种老叟戏顽童的感觉。
而且从开始的布局,就透著一丝古谱的气息。
星、小目——这些定式赵冰封太熟悉了,在他刚学棋的那会还有人会用,但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会这样下了。
尤其是黑棋的第十三手,掛角的位置,他只在《当湖十局》里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