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断柄沉渊(2/2)
又一只翻越水管扑入。张寻一棍砸下,颈椎断裂,尸体往入口外侧堆积。
第三只扑来,张寻横扫太阳穴。棍头回弹,血在斜板上流向低处。
第四只翻过尸体堆,张寻举棍下砸,颅骨裂缝卡住棍头,拔了一下,带出黑血。
第五只扑来,张寻侧身,棍头从下頜贯入,尸体甩上斜板,滑落,堆在入口。
第六只翻越而来,张寻双手握棍全力砸下,击中后脑。
球棍木柄从中断裂。纤维撕裂,发出脆响。裂纹瞬间扩展,金属头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噹啷。张寻虎口突然失力,掌心只剩半截断柄。
又一只扑来。张寻用断柄捅,木茬尖锐,刺向眼窝。感染者抬手抓住他手腕,冰凉。两人角力,断柄停在眼眶前一寸。张寻肩顶,感染者爪抠,僵持。
夹缝深处,沈野搬起压在水管上的水泥砖,砸过去。砖块在狭窄空间內旋转,砸中感染者太阳穴,闷响,头歪向一边。张寻趁机补捅,断柄木茬刺入眼窝,阻力,涩响。
后面的尸群推挤,尸体被甩上斜板顶端,压实。入口外侧被尸墙彻底封住。后面的感染者被绊住,爪子从缝隙伸进来,抓挠斜板。
夹缝內,白墨拄拐侧身挤压通过。夹缝宽度不及肩宽,她吸气,侧身,拐杖与墙壁摩擦,沙沙声。左脚在挤压中碾地,血从鞋底渗出来,印在地面。她没停。
苏念单腿被秦薇半扶半推,背包被凸起的水泥勾住,肩带扯紧。她单腿站立晃了一下,拽了一下,脱开。秦薇手掌在她腋下撑住。
林小糖在前,兔子玩偶耳朵从侧袋滑出一半,晃动。她反手塞回去,右手使不上力,左手笨拙地把耳朵塞进袋口。
张寻转身沿夹缝深处撤。左小腿伤口崩裂,血顺裤管流下,温热。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断柄,木茬新鲜,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夹缝尽头是一堵围墙。墙根坍塌,缺口半人高,砖块散落,碎玻璃嵌在缺口边缘。墙根渗著湿霉味,混著身后尸墙淌出的內臟腥甜,还有水泥碎块扬起的粉尘,呛进肺里,像含著一口生锈的土。
张寻抬头,看见围墙上方露出一截熟悉的红十字標誌残漆——社区医院西翼的后墙。他认出这堵墙,他翻墙时左膝刮在碎玻璃上的地方。墙那边就是社区医院后院,杂草,废弃担架。
张寻站在围墙缺口前。手里攥著断柄,木茬还新鲜。身后夹缝被尸墙封死,身前是那堵墙。同样的碎玻璃。同样的砖块。同样的后院。他腿上旧疤在裤管下隱隱作痛。
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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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八分。
六人翻入围墙。落入社区医院后院。杂草到膝盖,叶片边缘锯齿,掛著露水,打湿裤管。空气里浮著一层甜腻的陈腐消毒水味,和地上的血腥味完全不同——这是从地下渗上来的、死了很久的味道。
沈野先翻,落地无声,焊枪横在胸前。秦薇扶白墨过缺口,白墨拄拐侧身,左脚不敢蹬,几乎是滚进来的。林小糖跟著翻,兔子玩偶从背包侧袋滑出一半,她左手去塞。苏念在秦薇协助下翻,单腿蹬墙跃起,右膝在半空被迫弯曲承重,落地时左腿先触地,右膝还是震了一下。她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像骨头缝里迸出的碎屑。秦薇扶住她腰侧,掌心摸到她右小腿肌肉在剧烈痉挛,硬得像石头。苏念推开她的手,单腿撑地,右膝微微打颤。
张寻最后翻。他翻过围墙落地时,左小腿伤口在裤管里猛地一抽,他跪了半秒,掌心撑地,碎玻璃嵌进皮肉。沈野回头看他,他摇头,撑著断柄站起来,回头瞥了一眼缺口外——夹缝里尸墙封死,没有追兵。
感染者游荡。穿保安制服的,穿蓝白条纹病號服的,穿灰色工服的。听见翻墙落地的响动,转头扑来。
最先扑来的那只直取苏念。苏念单腿跪地,伤腿悬空,弓柄底端抵进地面裂缝,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借地面反作用力稳住右膝的颤,箭矢破空,射穿那只眼眶。箭鏃穿透颅骨,尾羽颤动。箭囊剩五支。她顺势靠在秦薇身上,秦薇手臂环住她腰侧,撑住她不倒。
又一只扑向林小糖。张寻衝出,断柄砸下,木茬劈进颈椎。咔嚓。尸体栽进杂草堆,草茎弯曲,反弹。
第三只转向沈野。沈野端起断焊枪,无余气,硬金属枪管捅向面部,捅进口腔。牙齿磕在枪管上,发出脆响。感染者后仰,逼退。张寻从侧面补断柄,砸进太阳穴。
街面传来皮卡引擎声。柴油低频震动。两辆。轮胎碾过碎石,绕向社区医院正门方向。车灯扫过后院围墙顶部。
后院西北角,一间低矮平房,红砖墙,铁皮屋顶塌了半边,门朝北,锈成暗红色。
沈野用断焊枪枪管指向平房,声音哑:“那间。我住过。底下有门。下面是医院的人防工程。“
张寻瞥见她焊枪上的磕痕,忽然懂了——三天前医院后巷的钢板、细线、裸线,全是她的手笔。他没问,把断柄换到左手,右手虚按腰后匕首,点头道:“走。“
六人进入平房。屋內五平米。肩並肩。拥挤。堆著报废暖气片,断成几截的橡胶管,一只空煤箱。空气里有煤渣味,铁锈味,还有从地底渗上来的陈腐消毒水味,甜腻,反胃。
白墨左脚不敢著地,铁管拐杖承担全部重量,敲在水泥地上,声音发空,在屋里盪开。
沈野径直走向屋角,断焊枪枪管挑开破帆布。帆布撕裂,积灰簌簌落下。煤灰下露出一块方形水泥轮廓,边缘嵌著半块生锈提手。她用枪管敲了敲,声音发空。
林小糖跟过去,左手拨开帆布缝隙,露出更多提手锈跡:“这里?“
张寻撑著墙站起来。他看向那轮廓,又看向门缝外透进的晨光。皮卡引擎声更近了。
“下去。快。“
张寻站在水泥轮廓旁,断柄还攥在手里,木茬上沾著脑浆和煤灰。门外皮卡引擎的低频震动让地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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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十七分。
六人依次爬下角钢爬梯。林小糖跟在沈野后面。右手去抓角钢横撑,指尖淤血,握力发虚,锈跡蹭过掌心的瞬间,指节打滑。她踩下一级,左手刚松,右手没吃住劲,身体突然向暗处仰倒。背包带勒住喉咙,气瞬间断了。她没叫出声,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下方伸出一只手,托住她后腰。沈野的声音从黑暗里闷上来:“左手抓死。右手只扶,不承重。”
林小糖重新踩实。左手五指扣进角钢凹槽,指节发白;右手虚搭在竖梯侧面,不再握撑。她一步一步往下踩,积水没过脚踝时,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颤,水珠顺著指甲边缘的紫黑色淤血滴进黑暗里。
苏念单腿下竖井,左手抓角钢,右膝悬空不敢弯。每下一级,左肩把全身重量往下送,右膝在半空轻轻磕碰梯级。每磕一下,她齿缝间漏一丝气音,极轻,但张寻在她上方听得清楚。下到第七级,她停住,额头抵在潮湿的墙壁上,喘了两秒,才继续踩进积水。
锈跡蹭著掌心,积水湿滑,每一步金属震颤。下方是黑暗。通道积水到脚踝,墙壁渗水,长黑霉,空气腥甜。铁锈腥气混著黑霉的潮湿土味从积水里蒸上来,和地上的血腥味完全不同——这是医院地下独有的、死了很久的味道。
张寻最后爬下。
竖井上方传来脚步声。一只戴工地手套的手掀开盖板,天光漏下。感染者从打手身后扑来,咬住后颈,牙齿咬合,颈椎暴露。打手惨叫,坠入竖井,身体撞击角钢爬梯,磕碰声,砸入积水。水花溅起,血从颈动脉涌出,在水面晕开。
感染者顺势掉下来,骑在打手背上,继续啃咬。张寻用断柄捅入其眼窝,木茬进入眼眶,阻力,尸体歪进积水。
打手躺积水里,颈动脉出血,还在喘气,手伸向张寻,手指在水面抓挠。秦薇蹲下去,两指按打手颈侧,又翻看瞳孔。手指撑开眼瞼,瞳孔急速扩散,眼白充血。秦薇摇头,缩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张寻把上方的防水布拉下来,盖住盖板边缘,顺势关上门。铁门与门框咬合。团队离开,继续前进。
走约五十米,通道变窄,只能单人通过。后方积水传来哗啦声。回头,打手已站起来,关节扭曲,眼球浑浊,积水从身上滴落,沿通道追来,距离约十五米。
通道狭窄,无法绕开。张寻迎上去,断柄捅入其眼窝,眼球破裂,液体飞溅,尸体倒回积水。水面波动。
秦薇盯著那具漂著的尸体,声音发紧:“从坠井到转化……不到两分钟。”
六人停驻。沉默。张寻手僵在原地,盯著尸体。秦薇站在他身侧,手指还在裤腿上无意识摩挲,刚才擦过打手血跡的位置。
张寻返回竖井处,从盖板边缘塞回防尘布,盖死。沉闷迴响。团队继续前进。
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钢质防护密闭门,门缝被混凝土碎屑卡住。沈野用断焊枪枪管插入门缝,张寻合力硬撬,肌肉震颤,门轴发出涩响,门开一条缝。积水涌入,流速急促。里面是更宽敞的人防主通道,积水到小腿肚。
积水通道里,漂浮油污下有一具泡胀的感染者,皮肤发白,脚踝被管道支架缠住,支架锈跡斑斑。张寻脚尖差点踩到,迴避。
更深处,水下有半腐烂感染者抓住林小糖脚踝,力度极大,皮肤半脱落。林小糖尖叫,沈野用断焊枪砸下去,砸烂其手指,骨裂声,断指漂浮在水面。张寻跪进积水,断柄从眼眶斜插进去,半腐烂的脑浆混著黑水涌出来,他拔了两下才拔出断柄。
前方出现第二道钢质防护密闭门,推不开。门后是战时封堵的钢筋混凝土预製板,从內侧浇筑封死,水泥沿著门缝边缘凝固成灰色的瘤,表面粗糙。秦薇摸水泥凝固纹理:“不是老水泥,这瘤子还新鲜。”
眾人被迫退回连通口,重新选路。张寻左小腿伤口在污水中泡到发白。
六人停驻喘息。头顶传来建筑燃烧噼啪声,闷闷的,隔著厚土传来,偶尔夹杂金属坍塌锐响。
没有人说话。六个人站在地下积水里,浑身是血、污水和汗水。六个人的呼吸在通道里叠成不同的频率:张寻粗重,苏念带颤,林小糖极力压著,白墨几乎无声。兔子玩偶耳朵从林小糖背包侧袋露出来,被通道里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
张寻转身,走向通道深处。前方有微弱应急灯绿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开口,声音哑:“走。天亮前出通道。”
六人依次跟上。身后,只剩水流滴落声响,远处楼板坍塌闷响从混凝土缝隙渗下来,震动通过地下水传到脚底。来路已死。
张寻走在最前。他低头,断柄还攥在手里,木茬上沾著脑浆、煤灰和积水里的黑霉。他本想扔掉,手指却攥得更紧。木茬上的黑水被甩进积水,溅起极轻的响。前面是未知,身后是坍塌。他抬脚走向那片绿光,断柄的裂口刺进掌心,疼得清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