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慈子孝(2/2)
赵匡胤一声轻笑。
“怎了,方才搬出汝娘亲来规劝朕,现在又作哑了?”
赵匡胤自始至终都是平和作態,分毫未有迁怒,看情况,反倒是意料之中。
“儿不知该怎说。”
“如实说,从心说。”赵匡胤道:“此地就你我父子二人,有何幽怨,说与朕听的。”
至此,赵德昭也不再扭捏,直言不讳道。
“阿爷匡扶世道,志在平天下,却是忘了社稷太平之根本。”
话音落下,龙顏终是微有变色。
赵匡胤再次偏头看向陌生的大儿,不禁也有些语塞。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他也知晓。
嫡长子继承制,是经过千百年歷史检验过的,在封建王朝中,可谓先进。
反观兄终弟及这一套,根源应当追溯至胡人。
或是说游牧民族常年动盪纷爭,子弱无能继承家业,便要被吞併吃『绝户』,故而传承於兄弟。
不久,赵匡胤慍有怒色道:“朕看你是腿脚硬了。”
赵德昭一滯,转而反驳道。
“儿承父娘的血,身长七尺五寸,堂堂大丈夫,官家儿郎,儿的腿脚向来硬,又几曾颓软过?”
以前的他,硬是不硬,但也谈不上软,顺位嫡长的身份摆在这,往前不知用,而今却是他硬朗的资本。
但赵匡胤在確立大宋江山继承人的问题上,怎会允许赵德昭置喙纷说,眼下儼然是动了真怒。
“取朕马鞭来!”
王继恩听声,面色虽骇然,心中却是鬆了一气,先李神佑一步,小跑近前,递上了马鞭。
赵德昭也未多好受,看著那带著斑跡的粗长马鞭,咽喉中好似塞了物件般,脸色渐渐涨红。
簌簌的抽拉声响起,正当他以为马鞭將要落下时,却是顿在半空,转瞬之后,便是硬生生塞到他手中。
“单会射技可不行,辽寇善骑,朕的儿郎如何能不善骑?”
此时此刻,赵德昭脑海中念想纷纷,不时竟乱成了一团浆糊,不知该喜该忧。
这是……默许了?
“阿爷。”赵德昭斟酌片刻,说道:“燕云失地以来,戎马贵昂,如铁骑、龙卫诸马军,军中多阉马,死一匹则少一匹,儿以为……当早做绸繆,在淮地增设马坊。”
赵匡胤瞥了眼,见他不是在玩笑,遂即也按捺下纵马的心思,说道。
“朕增设马军,在诸边州设马坊,多有大臣指摘朕劳费民力,江南未平,此举乃是暴政,又在淮地施马政,更勿用想了。”
赵德昭到底是个半吊子,只得悻悻一笑。
当然,主要是他现在不会骑马。
就算有经验,也需要適应消化的时间。
再者,他也深怕在好不容易有所动容的君父跟前露了丑態。
“阿爷,儿是想……”
“想什么?”
兴许是怀有些许亏欠,赵匡胤此刻还是极为好说话的。
因此赵德昭胆大了不少,面带窘迫道:“儿年岁不浅了,欲择一良配。”
闻言,赵匡胤失声一笑。
兜兜转转一大圈,竟是要借著旧娘亲的名义向他纳取新娘?
“看中哪家俏娘子了?”
赵德昭本想提及十年独相的赵普赵相公,仔细想来,好似也没有空子了。
说真的,朝中大臣他就认识那么几个,哪怕有所记忆,也具体记不清有几子几女。
庙堂浑浊,他如今是看不真切的,最终还是得老父亲为他甄选。
赵德昭訕訕笑道:“儿所求,是为传继家业,並无心仪娘子。”
家业?
除去官家的家,难道还能是贵州防御使的职?
这番话,求妻亦求封,步子迈得极大,就要看老父亲肯不肯答应了。
赵匡胤深深看了眼大儿,未有拒绝,点点头,感嘆道:
“是该成家了。”
听得成家而无立业,赵德昭也未有失望,既然老父亲答应择妻,自是差不得。
初来乍到便有此收成,暂且当知足了。
“不愿骑马,便隨朕散步走走吧。”
赵德昭听此有些汗顏,却是未多想,静静隨从在旁。
斜阳西下,余暉透过草树枝椏落在父子二人之上,那本该涇渭分明的两道黑影边缘处,不知何时趋炎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