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比试(2/2)
而一旁的郭靖採用的还是张阿生的方法:先一刀割开喉咙,然后顺著断口割断羊的主动脉。只是短短几秒钟,羊便停止了挣扎,死得无声无息。
紧接著,郭靖將已经死透的羊彻底放平,在后腿处切开小口,將手伸进去捶打起来。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羊皮表面也逐渐凸起一道空腔。
——这也是张阿生帮他想的办法。他的肺活量不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將羊皮吹起来,那就用拳头代替嘴来吹气。
只要能够打出一道空腔,后续再分离皮肉时就有跡可循,如同水到渠成。
而速亦客禿还是用手拿著刀,顺著羊腿一点点分割皮肉。当他看见郭靖已经將羊皮完整地取下,向周围人群展示的时候,不由得又是一阵慌乱,下刀也更为凌乱了。
等他將羊皮取下时,不少人都不禁摇了摇头:表面有太多刀口,这样的羊皮卖给谁都是不会要的。
此时的郭靖早就已经將羊开膛破腹完毕,味道颇大的羊下水都已经被彻底取出,丟到一旁的盆子里,再细心刮去板油。
然后他就像平常一样,先卸后腿,再卸前腿,刀尖又顺著脊骨游走,將两扇羊肋排都卸了下来,並且在张阿生的帮助下拿起来再次向眾人展示。
面对分割得如此完整而又迅速的羊肉,再看看速亦客禿面前仿佛遭受千刀万剐的羊,周围人只要眼睛不瞎,自然都会认定郭靖才是贏家。
於是在拖雷的带领下,围观的牧民们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原本大家就因这场不公平的比试对郭靖多有同情,速亦客禿的臭脾气又得罪过不少人,眼下哪里还有不倾力喝彩的道理?
在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中,郭靖將屠刀还给张阿生,施施然来到还没杀完羊的速亦客禿面前,高声问道:“速亦客禿,你投降不投降?”
速亦客禿脸色惨白,哆嗦著嘴唇。满场的鬨笑就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向两旁退开,鼎沸的人声也迅速沉寂下去。
两名萨满率先手持繫著五色绸条的长杆,昂首阔步地分开人群。两人的身后又有两名萨满,左右分別高高举起法鼓和铁铃,虽然並未敲响,但也已经嚇得眾人不敢作声。
在四人中间,通天巫神色庄严,缓步前行。他的髮辫上缠著名贵的绿松石和红珊瑚,胸前还悬掛著硕大的铜镜。镜面上匯聚的日光熠熠生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沐浴在日光中,光芒大盛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是通天巫前来,速亦客禿立刻丟到屠刀,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想要扑上前磕头,却被前面开路的萨满一脚踢翻。
当他想开口求情的时候,通天巫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盯著他,將他硬生生逼得重新匍匐在地。
通天巫的视线在两人宰杀的羊上缓缓扫过,从弟子手中接过法鼓,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用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向著郭靖说道:“长生天諭示,草原万物皆有灵。无论是人是兽,魂魄皆寄宿於血中。这个外乡人將血泼洒在地上,让牲畜的魂魄隨血四散,无法回归长生天!
“草原长久以来敬灵的规矩,被你这外乡人打破;长生天赐下的生灵,被你用邪法褻瀆!这些孤魂怨灵聚在草场之上,今年的白毛风会掀翻帐篷,旱季会晒枯水草,疫病会夺走羊群,全族都要为你这褻瀆之举,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通天巫发出如此强烈的诅咒,围攻的眾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嚇得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只为乞求长生天的饶恕。
哪怕贵如拖雷也不禁慌了神,立刻转身挤出人群,去寻找救兵。
面对通天巫严厉的诅咒,郭靖却不禁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来,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法实在是太过原始简陋了,连脑子都不用动就能想出破解的办法。
“你胡说!我师父就是汉地有名的萨满,这杀羊的法子就是长生天传给他,特意让他传到草原上来的!”郭靖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按照长生天传下的新法子,一刀下去,五个呼吸之內羊就已经死去,乾乾净净的魂归长生天,哪里会在草场上游荡?之后的放血,只是为了节俭。羊的肉要吃,血也要吃,这样才对得起长生天的恩赐!”
通天巫不由得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汉人的萨满,怎么可能懂得长生天的神諭?”
“你敢瞧不起长生天?”郭靖立刻跳了起来,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世间只有长生天这一位无上的神灵,祂的神意可以抵达八方的尽头。无论汉人、金人、蒙古人,萨满们接受的都是长生天的神諭,无非因为法力的高低而导致听到內容多少不同罢了。
“你居然敢说长生天的神諭无法达到草原之外的地方?就是因为有你这样邪恶的萨满,所以草原上才迟迟无法传达开长生天真正的声音!”
通天巫被郭靖劈头盖脸一通骂得有些懵,万神归一这种说法也就算了,后面的大帽子让他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角度反驳。
心念急转之间,通天巫猛敲了好几记神鼓,想要震慑眾人,隨后又以更加威严的声调厉声喝道:“放肆!长生天是草原的天,神諭当然只会下给我这登过七重天的使者!区区一个汉人,也敢自称领受神意?”
所以说嘛,把別人直接打成魔鬼这种一神教的玩法对於草原蛮子来说还是太高级了……
郭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同样高声回道:
“到底谁才能领受神意,看各自的法力不就知道了吗?砍头,开膛,下油锅,你准备跟我师父比哪一样?”
·
·
·
蒙古人把他称作帖卜?腾格里(天神的使者)。他惯於揭示玄机,预示未来的事情,並且常说:“天神和我谈话,我在天上巡游!”
他常裸坐在冰上。凝冰为他的体温所融化,便升起了一些蒸汽。蒙古百姓和某些人就说,他骑著白马上天去了,这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事了。
——《史集》·波斯·拉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