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郡主硬气,人分四层(2/2)
“她出驛后头一刻钟,往后看了三回,像总怕有人追上来。”
“再一个是昨夜就有些发抖的那小廝周二。”
“主车刚过弯,他便先去摸怀里包袱口。”
“还有一个,是原先从相府跟出来、说是会伺候牲口的董六。”
“这人倒不显眼,可今早上马前问了闻伯两句,问若不住驛,今夜要不要在野地扎灶。”
“像是嘴里问灶,心里问路。”
闻伯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梁婆子我也看见了。”
“她不是坏。”
“是怕。”
“这种人最先乱的不是手,是嘴。”
延和把那只药碗收去一边,忽然开口:
“那便从嘴先分。”
车里几人都看向她。
延和神色平平。
“咱们这一路人,不必都求忠。”
“也求不来。”
“可至少得先分清,哪些人可近,哪些人可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只能叫他们跟著走。”
“若不先分,后头谁出一句漏风的话,都可能比官道上那几匹伏著的人更要命。”
崔慎原本在外头守著,此刻听车里议到了这一步,掀帘半寸,低声道:
“郡主说得对。”
“昨夜夜钓之后,我便一直在想,咱们如今这队人看著是一队,实则心不在一处。”
“真要分,大概能分四层。”
杨暄抬了抬下巴。
“说。”
崔慎进车半步,却没坐,只立在门边。
“第一层,是命已经绑上来的。”
“阿福、裴照、闻伯、采蘩……还有我。”
“这层人,不必再试忠不忠,眼下只看谁能扛多少事。”
“第二层,是已隨车走了这么远,虽未必敢押命,可眼下还知道自己离了主车反倒更活不稳的。”
“这一层,可用。”
“但得有人看著,也得有人压著。”
“第三层,是像梁婆子、周二这种。”
“他们不是坏,只是风一吹就要先晃。”
“你今日给他个稳话,他能稳半日;明日叫他听见一声不好的,他便能把半队人心都带著浮起来。”
“这一层,不可放近。”
“第四层……”
崔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第四层,是一路跟著,却一直在看哪边风更顺的人。”
“这些人眼下未必已经卖了谁,可若真到了要紧处,他们第一个想的绝不会是扛,而是先给自己找退路。”
“董六像不像这一层,还得再看。”
车里静了静。
杨暄忽然笑了。
“崔先生这几日,倒真把自己磨出点管人的样子了。”
崔慎苦笑了一下。
“不敢。”
“只是命跟著郎君往南走了,人若还不赶紧学些有用的,便显得太不值钱。”
阿福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他原只会凭眼缘看谁顺眼、谁不顺眼。
如今听这几句话,才觉得同样一拨人,原来还能在心里拆成这样几层。
裴照这时也掀帘进来,把腰刀往膝上一横,靠著车门道:
“若真按四层分,那第三层和第四层不能混著放。”
“第三层是嘴软。”
“第四层是骨头滑。”
“嘴软的人怕一怕,压一压,未必不能接著走。”
“骨头滑的人则不同,你给他一回退路,他就会拿退路当正路。”
这话说得更直。
也更冷。
闻伯抬眼看了裴照一眼,却没反驳。
因为这话虽硬,却没错。
队伍走到这一步,早过了谁都能带著上路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