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信物(2/2)
那男子道:“我……我真的只有这些了。”
锦袍修士冷哼一声,亲自动手从他身上搜出几粒碎灵。
而后捡起地上的灵草和矿石,数了数,眉头一皱,道:“少了。我丟的货不止这些。”
那男子道:“跑的时候……也掉了一些,寻不见了。”
锦袍修士道了声“晦气”。
抬起脚踹了一脚男子,道:“滚!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偷东西,打折你的腿。”
男子踉蹌著站起身来,低著头,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去了。
围观眾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口中兀自议论不休,无非是担忧日后散修多了,仙府信物之事又是否会让今儿之事重演。
方誓望著那男子的背影,眉头微皱。
那奇异的吸引力依旧如故,丝毫没有因为那男子交出了灵草、矿石和碎灵而减弱。
方誓若有所思,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继续往灵符轩走去。
结果並未在灵符轩中见到李岩。
铺中几个伙计各忙各的,李岩却不见踪影,便向柜檯后的赵伙计问道:“赵小哥,李兄今日不在?”
正说著,周掌柜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灰蓝色的道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一双细眼,此刻却拧成了两条缝,面色不善。
他环顾铺中,目光在几个伙计脸上扫过,道:“李岩呢?”
赵伙计道:“掌柜的,李岩他……出去了,走了有一阵了,没交代去哪儿。”
周掌柜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柜檯上,震得台上的黄纸跳了跳:“这个李岩,越来越不像话了!铺子里忙成这样,他倒好,一声不吭就跑了。真当灵符轩是他家开的?”
另一个伙计凑上来,道:“掌柜的,您消消气。李岩他……八成是想了那仙府的机缘。方才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又是血灵宗又是仙府信物的,谁不想去碰碰运气?”
周掌柜听了,非但不消气,反倒更恼了,骂道:“他?炼气三层的修为,也想那仙府的机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那仙府是什么地方?元婴老怪的洞府!里头禁制重重,机关密布,便是筑基期的前辈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伙计,去了能干什么?送死都嫌他不够格!”
骂了几句,余怒未消,又嘟囔道:“罢了罢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回头再跟他算帐。”
说罢拂袖转身,回了里间。
方誓见此情形,也不好再留,便向赵伙计道了声別,转身出了灵符轩。
他心中暗忖:李岩若真去寻那仙府信物,倒也怪不得他。
这等机缘摆在眼前,向道之心坚定者,谁不想去爭一爭?
只是周掌柜的话虽难听,却不无道理。
炼气三层的修为,在盘市中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连自保都勉强,又谈何爭夺机缘?
没见他见了刚才那男子的异样,什么都没做吗?
盘市的混乱,总有平息的时候。
那些逃散的摊贩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铺上门板,摆开货物,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吆喝。
三盘观的道长们还在街上巡视,秩序渐渐恢復,盘市又活了过来。
方誓也在盘市西首的边边角角寻了一处空地,靠著墙根,从包袱里抽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又从怀中取出黄纸、硃砂、符笔,一样一样摆好。
他不是长久摆摊的客,没有固定的摊位。
是以地方偏僻得很,过往的行人被前方的摊位截留,几乎没有客流的可能。
可方誓不在乎。
他摆摊不是为了卖符,只是为了有个地方坐下来画符。
有人买便卖,没人买便画,两不耽误。
他铺开一张黄纸,蘸了硃砂,凝神定气,落笔便画。
画的自然是那纳气符。
往日里他三日才画五张纳气符,不是不能画多,而是他要兼顾日常修炼。
画符要消耗法力,修炼也要消耗法力,而经络的疲惫是有上限的。
他若把精力都花在画符上,便没有余力修炼,修为便会停滯不前。
可眼下不同了,他在齐园镇的租屋已经退了,灵脉余气没了,修炼进度本就缓慢至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既如此,不如全力画符,先把碎灵攒起来再说。
这般算来,他一日画个四张纳气符。
若画那些小符,比如清洁用的“净尘符”、生火用的“引火符”、照明的“萤光符”。
一日画上二十张都不成问题。
只是那些小符不值钱,远不如纳气符来得划算。
上次他不画符来,实在是头回遇到劫修,惊弓之鸟下稳不住心神。
画符这活儿,最讲究心绪平和。
心中若有杂念,手便不稳。
手若不稳,笔锋便歪。
笔锋一歪,符纹便乱。
符纹一乱,法力便无法顺畅注入,十有八九要画废了。
这回却不同。
虽说盘市刚刚遭了大难,死了人,塌了屋,连血灵宗都冒出来了,可不知怎的,他的心反倒比在齐园镇那间破屋里还要安定。
许是那三盘观的道长们四处巡查,给了他几分安全感。
许是这盘市之中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让他觉得那危险似乎被眾人分担了。
这种群眾认同的心理效应颇为奇妙。
即便危险是不差的,可仿佛有著眾人在一起,那危险就被稀释了。
就如那考试,你一个人考不好,慌得不行。
但大家都考不好,反而镇定。
方誓自嘲地摇了摇头,暗忖:自己这心性终究还是不佳。
可自嘲归自嘲,手里的笔却没停。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沉到了山尖。
盘市中响起了晚磬的鸣声,三声悠长的磬音,宣告著这一日的喧囂即將落幕。
方誓收起符笔,这一日,他又画了两张纳气符。
去那灵符轩一卖,又多了两粒碎灵的收入。
如今暂且不急,先去御兽轩赴约。
忽听得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方兄!”
方誓转头,不由得微微一怔。
来人正是沈无暮,可此时的沈无暮与往日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石青色锦袍,腰间束一条银丝絛带,足蹬一双黑色云纹靴,头上玉簪束髮。
整个人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那穷酸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