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期限,到了(2/2)
当夜,库房外,风雪再起。
这一次,风里似乎裹挟著远处隱约的、不安的声响,像是哭嚎,又像是某种沉闷的撞击。
驛站里没人能安稳入睡,都睁著眼,听著风声,听著那仿佛越来越近的、未知的骚动。
期限,到了。
……
整个银川驛像一头屏住呼吸、等待宰割的牲口,蜷缩在北方初春的严寒里。
驛卒们早早被李自成聚在了前院。
没人说话,一张张脸被冻得发青,眼神里满是惶恐、麻木,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光。
有人下意识地摸著藏在怀里的短棍或柴刀,有人则缩著脖子,不敢看驛站大门的方向。
李自成站在枯井旁,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驛卒號服,腰间的旧刀鞘磨得发亮。
他没看眾人,目光落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像是在数上面的裂纹。
他的脸膛比往日更黑了些,颧骨突出,嘴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林凡站在人群边缘,儘量不引人注意。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异样——那里揣著两根他连夜赶製出来的、极其简陋的“引信”。
说是引信,其实就是用找到的、相对细密坚韧的棉纸,卷了初步提纯的硝粉,又用能找到的最稀的油浸过、阴乾的细纸捻。
没有试验过,效果如何,天知道。
另外还有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昨夜他进一步手工研磨、混合得更均匀的火药粉,用多层油纸小心包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艰难地爬高了些,光线却依旧晦暗。
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被风捲起的黄土和枯草。
“会不会……不来了?”有人小声嘀咕,声音里带著侥倖,也带著更深的恐惧——
不来,往往意味著更糟的结果。
李自成抬起头,望向官道尽头,眼神锐利。
“等著。”他只说了两个字。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眾人紧绷的神经开始被漫长的等待和寒冷折磨得有些涣散时,官道尽头,终於出现了人影。
不是两个,也不是几个,而是一小队。
大约十来个,都骑著马,虽然马匹也显瘦弱,但比起驛站的驛马,精神不少。
为首的不是上次那两个尖嘴猴腮的吏员,而是一个穿著青色棉袍、外罩半旧羊皮坎肩、头戴暖帽的中年人,麵皮白净,留著三缕短须,眼神里透著精於算计的油滑。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衙役,还有两三个家丁模样的人,一个个按著腰刀,神色不善。
队伍里没有上次来过的吏员,也没有拉著用来搬东西的大车。
这阵仗,不像来搬东西抵税,倒像是来……抓人,或者做別的什么。
驛卒们一阵骚动,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迎著那队人马走了几步,停在驛站大门內,抱了抱拳,声音不高不低:
“不知这位上差如何称呼?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协济银之事?”
那白面中年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李自成,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神情紧张的驛卒,嘴角撇了撇,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本官姓吴,县衙户房书办。”
他用马鞭梢虚点了点李自成,慢条斯理地开口,带著一贯的官腔:
“驛卒李自成……是了,我听说过你。协济银並马价银,计息至今,合该一百二十三两七钱。今日,可是最后的日子了。”
一百多两!
对於早已亏空、连饭都吃不饱的驛站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