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雨將倾(2/2)
一员斥候翻身下马时几乎跌倒,由亲兵搀扶著踉蹌奔入相国府,跪伏在地,双手高举军报。
彼时相国府內,丝竹之声正靡,轻纱幔帐间舞姬翩躚,琵琶声婉转如泣,酒香与脂粉味交织瀰漫。
董卓斜倚在铺著虎皮的坐榻上,怀中搂著新纳的美人,指尖摩挲著她柔滑的颈项,案上金樽玉盏琳琅满目,鹿肉炙香四溢。
他眯著眼,嘴角掛著饜足的笑,仿佛这乱世不过是他掌中玩物,天下尽在股掌之间。
斥候跌跌撞撞闯入,殿內乐声戛然而止。
那染血的军报像一道不祥的预兆,撕裂了奢靡的幻梦。
董卓心头猛地一沉,眉峰骤然拧紧,挥手喝退所有姬妾乐伎,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军报。
他粗重的手指撕开火漆封印,目光扫过几行字跡,脸色瞬间由红转紫,继而涨成猪肝般的暗色,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游走。
“李傕竖子!废物!饭桶!”董卓暴喝出声,声若雷霆炸裂,震窗外的飞鸟都被惊得四散逃窜。
董卓双目赤红,怒火如熔岩般自胸腔喷涌而出,猛地抬脚踹翻面前案几。
金盘玉盏哗啦碎了一地,酒浆泼洒如血,鹿肉滚落尘埃,被靴底狠狠踩进砖缝。
“四万西凉精锐!竟被吕布那廝打得丟盔弃甲!主营被破,粮草尽失!我西凉军的脸面,都被他丟尽了!”他咆哮著,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羞辱感。
想当初吕布只带了五百人逃出并州军,如今却越打人越多,越打越得势。
想到此处,董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喘。
他缓缓坐回虎皮榻上,手指紧紧攥住扶手,仿佛要將那坚硬的木料捏碎。
恨意在他心中翻腾,如同深渊中的黑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传李儒!”董卓低吼一声,声音沙哑而阴冷,“速来见我!”
不一会儿,李儒便匆匆赶来。
李傕面容冷峻如霜雪覆面,脚步沉稳,踏入殿门,一眼便望见满地狼藉与董卓扭曲的神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俯身行礼,动作恭敬却不卑微。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战报,快速瀏览一遍,神色未变,唯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一败,不只是战事的失利,更是政局动盪的开端。
雒阳怕是不能久留了。
“相国息怒。”李儒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李傕兵败,虽折损兵力,却也让我们看清了吕布的野心与谋略。此子绝非只会逞勇的武夫。他能以少胜多,诱敌深入,破营夺粮,步步为营,显然早有筹谋。留著他,必成大患。”
“某岂不知!”董卓咬牙切齿,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残杯微颤,“可如今吕布占了弘农,若是在强袭了函谷关,便是断了我西凉数万大军的生路。”
董卓顿了顿,眼神阴鷙地扫过殿角,“再者……关东那群世家老贼,本就对我虎视眈眈。如今兵败消息若传开,他们必定蠢蠢欲动。雒阳城內,也未必安稳!”
李儒轻轻点头,踱步至窗前,望著外头灰濛濛的天色,指尖缓缓捻动鬍鬚,眸光幽深似井。他在心中已推演数遍局势,此刻终於开口:“当下之急,有三策。”
“其一,速派重兵驻守函谷关,严防吕布趁胜西进;同时调集兵马驰援雒阳通往函谷关要隘,稳住防线,以防其进一步扩张。”
“其二,严控城內舆论。即刻封锁兵败消息,禁止私议朝政。凡有传播流言、勾结关东者,格杀勿论,以儆效尤。必要时可借几颗人头,震慑百官。”
“其三,”李儒话音微顿,语气愈发森寒,“防备朝中世家子弟异动。这些人世代簪缨,心向汉室,表面恭顺,实则包藏祸心。留於雒阳,终究是隱患。不如藉机清洗,或软禁,或驱逐,断其羽翼。”
董卓听著,眼中杀意渐浓,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好!就依你所言!即刻传我將令,调兵遣將,守住关隘!再命禁军严查城內,但凡有异动,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