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星图的启示(2/2)
凌驍被他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震住了,小脸发白,但隨即,一股混合著委屈、不解和执拗的怒火冲了上来。
“为什么!”他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冲岳荣喊,“那是我娘留下的东西!她让我看到的!紫琼到底是什么地方?天穹宫又在哪里?我爹娘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你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一连串的质问,像石头一样砸在岳荣心上。他看著少年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看著那稚嫩脸庞上过早出现的倔强和伤痛,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得令人心疼,从不追问,从不抱怨。可那不代表他不想,不问。那些疑惑和渴望,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如今,被这幅星图,被“紫琼”二字,彻底点燃了。
岳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如此苍白无力。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他的父母是诸天最耀眼也最悲剧的星辰,告诉他他身上流著被诅咒的血脉,告诉他他们正被诸天最恐怖的势力追杀,告诉他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不。不能。
至少现在,在他还如此弱小的时候,不能。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更深的沉默,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痛苦。他避开凌驍灼人的目光,颓然靠回石壁,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荣叔!你说话啊!”凌驍不依不饶,去拉他的衣袖。
发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原地转圈。它试图耍宝,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又用爪子去扒拉岳荣的脚,喉咙里发出討好的呜咽。
然而,此刻凝重的气氛,绝非它的小聪明可以化解。岳荣一动不动,凌驍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不肯落下。
发財訕訕地爬起来,蹭到凌驍脚边,用脑袋顶顶他,小声“嗷呜”一下,仿佛在说:“別吵了……”
压抑的沉默,在阴暗潮湿的秘道里瀰漫。只有远处隱约的水滴声,和两人(狼)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岳荣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更加深重的疲惫和决绝。
“驍儿,”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是不到时候。知道,对你没有好处,只有杀身之祸。这幅图,这两个字,就是祸根。从今天起,把它们烂在心里。我们要儘快离开这里,离开旧土,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看向凌驍,目光深邃:“你只需要记住,你的爹娘,是顶天立地的人。他们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而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会用我的命,护你长大,直到你有能力,自己去寻找所有的答案。”
凌驍看著荣叔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以及深藏的哀慟,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酸涩的茫然。
他知道,荣叔是铁了心不会说了。再问,也只是让彼此更痛苦。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抬头看看荣叔苍白却坚毅的侧脸,还有脚边忧心忡忡望著自己的发財。
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荣叔。”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鼻音。
他答应了,不再追问。但“紫琼”二字,那幅星图,还有那股浩瀚的悲伤,已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成为一颗沉默的种子,在心底最深处,生根,发芽。
他知道,荣叔隱瞒的,是一个巨大而可怕的秘密。而他,总有一天,要亲手把它揭开。
时光如地底暗河,无声流淌。
旧土的日子,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激流,却从未停歇。
炼丹房事件后,岳荣的伤势在赤阳苔的压制下暂时稳定,但魔毒始终未能根除,每逢阴雨或月晦之夜,左臂便会隱隱作痛,提醒著那场生死危机。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儘快离开旧土的决心。
郭芸在得知岳荣他们从秘道安然返回(未提具体收穫)后,並未多问,只是暗中提供的庇护和资源,比以往更多了几分。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开始不动声色地整顿三房势力,清理一些郭大海时代的余孽,並將更多可靠的人手安插在关键位置。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於凌驍。
那个曾经乖巧、隱忍、偶尔会躲在荣叔身后探头探脑的七岁孩童,仿佛一夜之间拔节生长。
他的个子抽高,虽然依旧清瘦,但筋骨匀称,动作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敏捷和活力。常年习练“游鱼步”和《星辰感应篇》,让他的眼神越发清亮,感知越发敏锐,偶尔沉静下来时,眉宇间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仿佛沉淀了星光的深邃。
他不再像幼时那样,將所有疑惑和情绪都写在脸上。面对郭大海一脉残留势力的暗中刁难,他学会了用更圆滑、有时甚至是略带讥誚的方式应对。在郭芸安排下,他开始接触一些外院的实务,打理库房,分派杂役,与各色人等周旋。吃亏上当有过,被人背后捅刀也有过,但他学得飞快,手段渐渐老练,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常让一些想欺负他“年幼”的人心里发毛。
只有回到和荣叔、发財独处的小院,他脸上那层无形的鎧甲才会卸下。他会缠著荣叔学新的实战技巧,会抱怨某个管事剋扣用度的手段下作,会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如何用话术坑了想占便宜的傢伙。但在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望著窗外的双月,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颈间从不离身的玉佩。
他在成长,以一种沉默而倔强的方式,朝著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目標,艰难前行。
而变化同样巨大的,还有发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