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机(1/2)
是一只跳跃的松鼠把许西吸引进了树林。他把相机调到录像模式,一路追隨松鼠,直到屏幕中间出现一个闪烁的电池图案,屏幕一黑,相机没电了。
收起相机之后再抬头,松鼠已经不见。置身於夏日树林的虫鸣鸟叫,透过树木间的缝隙和洒入林间的斑驳阳光,许西看到碎湖就在不远处闪烁,漫天星河一般,平静而壮阔。此情此景,仿若一个清凉的夏日梦境,晚上在西码头大排档吃饭的时候,许西向饭桌上的人提到白天所见,说这片树林不仅风景迷人,泥土还比別处湿润鬆软,与眾不同。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你喜欢那里,”接话的人叫牧知,“太阳暴晒了这么多天,別说湖边树林里,高山上的泥都被晒乾了。”
牧知是许西的舅舅,供职於省考古研究所,祖籍在碎湖且会潜水,县里水下古城探索项目邀请的第一个专家就是他。牧知说话期间,远方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他笑:“今晚下了雨的话,明天泥土肯定鬆软。”
“不是心理作用,我鞋子都沾上了泥,”许西摇头,“有些土踩上去就是软的。”
牧知左手边的牧晓越过半个桌子给许西夹菜,笑道:“你说是那肯定就是,妈妈信你。別听你舅的,他就会扫兴。”
“西西,”凝重的声音来自於饭桌上的第四个人,唐峰,他不提出质疑也不急於肯定,而是蹙著眉头问:“你说的那个树林,具体在哪里?”
“离这里不远,”许西把牧晓夹过来的牛肉粒夹出饭碗,指向大排档的入口,“建设西马路走到头,右拐,土路边上就是。”
唐峰问土路另一头是不是有待拆的旧房子和旧码头。许西点头:“有的,土路尽头还有两栋废弃的旧厂房。”
“你怎么找到那边去的?”唐峰接著问。
许西开口说了个“我”,没声了。等他说下去的短暂期间,唐峰端起手边的半杯啤酒,一口闷掉,牧晓不明所以地看著唐峰,不自觉地抚著手腕上新买的茉莉花手串,珍珠般柔亮的脸庞掛上忐忑的表情。
许西下意识地瞄了牧晓一眼:“我满镇子乱走拍照,无意当中发现的,那边挺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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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那里出过命案,后来就有闹鬼传言,”唐峰解释,“我们本地人不太去。”
“命案?!”牧晓最先做出反应,“这么嚇人!破了么?”
她微微过度的反应,源於方才她从旁桌听到的討论——前几日水下考察队捞出的箱子里面有人骨。这是无稽之谈,是人们那津津乐道的姿態令她有些厌烦。她没想到,这秀美山水確实缠绕著命案,唐峰的解释比旁人的说笑更令她难受。
唐峰摇头,简单说起方玲玲一案,那时侦探条件有限,现场又很快被一场大雨破坏,凶手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说完他拍拍许西的肩膀,站起身:“我也有好一阵子没去了,看来今晚有必要再走一趟,你跟我一起,给我指出哪里有鬆软的泥土。”
“那、那我一起去,”牧晓也起身,急忙又犹豫,“西西你误入了一个命案现场啊!不怕啊,妈妈陪著——”
“你就別去了,”牧知把牧晓按回座位,“我去吧。”
唐峰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档口,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喊上了一个同事。许西紧隨其后,牧知匆匆买完单,也大步跟上去,却见许西又折返回来。他问许西怎么了,许西笑而不语,从挎包里拿出相机。
“妈,”他靠近牧晓,放下相机,安抚道,“不用害怕。那树林很漂亮,不可怕,我拍了视频的,里面有只可爱的松鼠,你肯定喜欢。”
“我哪里害怕了?我胆子那么小的么?”牧晓嘴硬,识大体地把相机塞回许西的挎包里,“你可以把拍到的东西给唐警官看一下,帮助他破案,快去吧。”
许西遂转过身,快步追赶牧知和唐峰。夜晚九点,是大排档的巔峰时刻,塑料桌椅见缝插针地挤满每一个角落,鼎沸的人声混著锅铲声,到处是充满生命力的高歌。许西个子高,遥遥看见唐峰已经走到大排档的外面,又看到牧知侧身收腹,还在人和人的缝隙中艰难地蜿蜒前行。他也差不多,追赶的步子大不起来,时不时要避开服务员手里的滚烫砂锅。终於进入一小段空旷处,他刚加快步子,迎面却冒出几个头髮五顏六色的非主流青年,看不见他似的,一个个撞著他的肩膀经过。
活脱脱的挑衅。
但许西没被惹恼。他想,自己把头髮染成这个顏色,难免会被他们当成同类。
走出大排档,他才发现猫腻——挎包里的相机不见了。
非主流们还在视线內,一帮人走进一家档口,在一张已经有人的圆桌边大摇大摆落座。许西再度折返,向那张圆桌走去。没走几步,圆桌另一侧的人映入眼帘,他愕然停步——
居然是白天放生大鱼的那个女生。
许西最初的感觉是夏林南並不认识这帮非主流,可很快,带著轻微的意外,他看到夏林南自然地与这帮人搭上话,不像是初次见面的样子。抱著拿回相机的念头,他继续往前走,距圆桌越来越近之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西西?”
是唐峰。
“你要干吗?”
唐峰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有一双精明犀利的眼睛。“噢,”许西被他看得欲言又止,飞速瞟了大圆桌一眼,把唐峰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差不多在许西停脚的同时,圆桌上有人发现了警察的靠近,低低的一声口哨发出,所有人呼啦一下子作了鸟兽散。
“快去树林吧。”许西说著,转身和唐峰一起往外走,又回头望了眼圆桌——夏林南还在,安然吃著炒粉。
她身上的著装没变,简单的黑色吊带外面套一件鉤针编织的短上衣,牛仔短裤的破洞仿佛是被岩石磨破的自然磨损;黑色长髮垂过了肩,有点毛躁,其中有几股被编成麻花小辫,缠绕著亮眼的彩色编织绳;脖子上掛著好几条项炼——羽毛吊坠、绿松石、皮革绳结,手腕上更是琳琅满目,银质的、皮质的、编织的手炼叠戴在一起,平底凉鞋的皮带交叉缠绕至脚踝,褪了色的挎包上掛著个带流苏的小铃鐺,走路时会发出细微清脆的叮噹声。
像一个刚从草原或者沙漠归来的漫游者似的,满身阳光、风沙和野草的气息,与这清雅的江南山水有些不相衬。可她的眼睛却是水做的,乌黑清亮的瞳仁闪著跳跃的光,像这盛夏时分波光粼粼的湖。
上计程车的时候唐峰问许西在偷乐什么,许西哑然。唐峰没心思细究少男的心情,转头望向车窗外的灯火,心想,明天,就是八月份了。
今天是七月份的最后一天,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7·30强姦杀人案专案组”已经成立了十年。十年前他刚进警局,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侦查队员,十年后他当上了刑侦队的副队长,也接任了“7·30专案组”的组长。方玲玲案是开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案子,在他不断前行的这么多年,这案件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一想起来,方玲玲父母那一夜白头的模样就在眼前晃,唐峰隱隱地內心有愧。
有愧,也有期待。计程车往机械厂方向驶去的时候,唐峰按压不住內心的激动——七月的最后一天,又要下雨,也许,这次会有所不同。
被唤起对这一天的特殊期待的还有夏林南,此刻她吃完了炒粉,正对著挎包里凭空多出来的一台数位相机发愣。
把相机偷偷塞进她包里的那个混混,一个老熟人,几分钟之前凑到她耳边跟她讲了句“生日快乐”。
脑子中迴荡著这句“生日快乐”,两只眼紧盯著包里面从天而降的相机,夏林南先是被气笑,紧接著悲哀地鼻头髮酸,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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