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王家剑会·越三重天败敌(1/2)
剑会第二天,王思远把演武场让给了年轻一辈。他自己坐在看台最高处,面前摆著那盘永远在下、永远下不完的象棋,红黑双方在棋盘上自行廝杀,他低头看著棋局,偶尔抬一下眼皮,目光扫过场上交手的年轻剑修,像农人巡视自家田里的庄稼。
林砚今天的对手是崔明轩。不是抽籤抽到的,是崔明轩主动走上来邀战。墨玉长剑悬在腰间,崔氏嫡系深沉的眉眼间看不出喜怒,站在演武场中央,像一柄被插在地上的剑,不锋利,但很沉。昨天林砚用竹剑轻轻点在他剑身中段,说了那句“我等你收”,他收剑认输。回去想了一夜,今天又来了。
“林公子,昨天你等我收剑,我等了。今天我等你出剑。”墨玉长剑出鞘,剑身上的剑意比昨天浓了一倍不止。崔清河种在他剑心里的那缕“算”剑意,经过一夜的沉淀,从一潭死水变成了一道暗流。崔明轩没有完全接纳他舅舅的剑道,但他找到了和那缕剑意共存的方式——不算尽一切,只算下一步。算一步,走一步,再算一步。像下盲棋。
林砚拔出竹剑。太虚、破军、破阵悬在腰间,他没有动它们。昨天用竹剑点破了崔明轩的“算”,今天还用竹剑。
崔明轩一剑刺出。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起手,剑路清晰简洁,没有任何花哨。但剑至中途忽然变了——不是十七种后招中的任何一种,是第十七种之外的、他临时算出来的“下一步”。林砚的万象剑心捕捉到这个变化时,剑尖已经刺到他左肩外三寸处。
他没有退,竹剑抬起,轻轻搭在崔明轩剑身侧面。不是截江式,不是雷音剑势,只是轻轻一搭。像搭脉。竹剑触及墨玉剑身的瞬间,林砚“听”到了崔明轩剑意中那缕“算”的律动——不算尽一切,只算下一步。走一步,算一步。这让他剑路变化极快,但也让每一剑都是孤立的。剑与剑之间没有连贯的“势”,只有一步接一步的散招。
林砚的竹剑顺著墨玉剑身滑下去,剑尖点向崔明轩握剑的手腕。崔明轩变招,剑身迴旋格挡。竹剑又轻轻搭在迴旋的剑身上,像粘在上面。不管崔明轩怎么变招,竹剑始终搭在墨玉剑身上,不攻击也不脱离,就那么搭著。崔明轩的剑越来越快,竹剑也越来越快。一道墨色剑光和一道淡金色剑影在演武场上纠缠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但竹剑始终没有离开墨玉剑身。
看台上有人低声议论。“藏锋剑在做什么?只守不攻?”“不是守,是听。他在听崔明轩的剑。”王思远面前的棋盘上,红黑双方忽然同时停了一步。不是没棋可走,是棋子在等。
演武场上,崔明轩的剑停住了。不是被截断,是他自己停的。他低头看著搭在墨玉剑身上的竹剑,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在听什么?”
“听你的剑算不到的东西。你算下一步,我等你算出下一步,然后告诉你下一步之外还有什么。”竹剑从墨玉剑身上滑落,轻轻点在崔明轩胸口膻中穴。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你算到了我会点这里,也算到了自己挡不住。但你算不到的是——我点在这里,不是为了贏你,是为了让你听。听你自己的剑心里,除了『算』,还有什么。”
崔明轩低头看著胸口的竹剑。剑尖没有刺进去,只是轻轻抵著。隔著道袍,隔著皮肤,隔著肋骨,他的剑心感知到了竹剑上那缕淡金色剑穗的摇曳。竹剑在让他“听”。听自己的剑心里,崔清河种下的那缕“算”剑意之下,还有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
墨玉长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剑意层层褪去。外层的“算”剑意,是崔清河种的。中层的崔氏家传剑法,是从小刻进骨血里的。最深处,是他七岁第一次握木剑时,没有人教,自己刺出的那一剑。歪歪扭扭,不成章法,没有任何算计,只是觉得好玩。那一剑里没有崔清河,没有崔氏,没有“算”。只有他自己。
崔明轩睁开眼睛,眼眶微微泛红。“我听到了。七岁那一剑,我已经二十多年没听到过了。”
竹剑收回。林砚退后一步。“你舅舅要我的竹剑剑穗。剑穗是上古守护剑修千年守护的记忆,里面不只有灵山的秘密。还有每一个被守护过的人,最初的样子。你七岁刺出那一剑的样子,也许也在里面。”
演武场安静了很久。崔明轩收剑入鞘,对林砚深深稽首。直起身时,他眼中的深沉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释然,是刚开始找自己的路时那种既茫然又踏实的复杂。
王思远面前棋盘上,红黑双方同时动了。不是继续廝杀,是各自后退一步,让出了楚河汉界的正中央。那里空出了一块。
崔明轩退下后,演武场边缘走出一个人。不是从看台,是从王家剑阁的方向。穿著平津崔氏的门客服饰,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绝不会看第二眼。修为外景四重天,比崔明轩低一重天。但他的步法很特別——每一步落地都踩在灵气流动的间隙,不是刻意,是本能。这是个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对林砚抱拳。“崔氏门客,韩鸦。奉清河家主之命,向林公子討教一剑。只一剑。一剑之后,不论胜负,在下自退。”
林砚的万象剑心捕捉到一个细节——韩鸦说“一剑”的时候,他腰间的剑自行震颤了一下。不是共鸣,是饥渴。这人的剑意和太虚剑修的锋锐很像,但不纯粹。锋锐中掺杂了某种极其隱晦的血煞,不是魔门那种吞噬,是更原始的——猎食者捕猎时那种冷静的嗜血。他杀过很多人,把每一次杀人当成一次狩猎。杀完之后不怒不怨,只是收拾猎物,等待下一次。
林砚拔出太虚剑。竹剑悬在腰间,剑穗轻轻摇曳。面对猎食者,守护不如锋锐。太虚剑修留下这柄剑就是为了破开一切,包括猎食者的獠牙。
韩鸦拔剑。他的剑很奇怪,不是直的,略带一点弧度,像某种猛兽的犬齿。剑身上没有血槽,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凹痕——每一道凹痕都是剑意曾经刺入猎物体內、从內部炸开猎物生机留下的痕跡。不是魔功,是他自己的剑道。“猎”。
一剑刺出。弧度剑的轨跡不是直线,是一条不断微调的曲线,像蛇在草丛中游走。剑尖始终对准林砚的咽喉,但路径在不断变化,让人无法预判它最终会从哪里刺入。
林砚没有预判。太虚剑直刺,雷动七十二圈,雷闪一瞬。淡金色剑光化作一道笔直的闪电,不闪不避,正面撞上韩鸦的弧度剑。两柄剑在演武场中央相遇。弧度剑的曲线在最后一刻猛地一折,绕过了太虚剑的剑锋,刺向林砚右肩。太虚剑没有回防,继续直刺韩鸦胸口。以伤换伤。
韩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的剑道是猎,猎物会逃会躲会挣扎,他从没遇见过不躲的猎物。弧度剑在刺入林砚右肩前一瞬强行收回,回防格挡。太虚剑刺在他剑身凹痕最密处——那是他这柄剑无数次刺入猎物、从內部炸开生机的节点。节点被刺中,整柄剑的弧度剧烈震颤,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凹痕同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哀鸣。每一道凹痕里都残留著一丝被杀者的剑意,这些剑意被太虚剑的锋锐破开封印,从凹痕中涌出,在韩鸦周身盘旋成无数道细小的剑气碎片。碎片里是被杀者临死前的最后一剑——有的精准,有的暴烈,有的绵密,有的决绝。它们生前没能刺中韩鸦,死后千年不散,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千百道碎片同时刺向韩鸦。
他站在原地,没有格挡。不是挡不住,是没想挡。低头看著自己剑身上那些凹痕,看著那些被杀者的剑意碎片从凹痕中涌出刺入他的身体,没有血,只有剑意层面的千刀万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