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边境·遇伏(1/2)
青石镇的夕阳落得比江州快。仿佛祁连山的阴影太重,压得天光都沉得早些。老街尽头,那道墨绿色人影消散后留下的残光还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像一柄剑从鞘中拔出时溅出的火星,迟迟不肯熄灭。
柳青锋把阔剑扛回肩上,浓眉紧锁。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咧嘴一笑。“法身高人盯上你了,怕不怕?”
林砚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他真要来取,我总不能洗乾净脖子等著。想办法让他取不走就是了。”
“对头!”柳青锋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林砚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老子就喜欢你这性子。当初老子十七岁劈碎自己的种子时,师兄们也问老子怕不怕。老子说——怕什么?劈碎了就劈碎了,劈不碎大不了让它长著。长著长著,说不定就长成老子自己的东西了。”他把阔剑从肩上取下来,剑尖抵在地上,双手拄著剑柄,目光越过青石镇的屋顶,望向祁连山的方向。“三师兄选的那条路——既不劈碎它,也不被它替代,和它一起活著。老子不懂。老子只会劈。但你不一定要学老子。也不一定要学三师兄。你走你自己的路,走到哪儿算哪儿。摔死了,老子给你收尸。走通了,老子请你喝酒。”
林砚忽然觉得,这个豪迈到近乎莽撞的师兄,粗中有细。不是不懂,是不需要用懂的方式来面对。他面对世界的方式就是劈——想劈就劈,劈开了算,劈不开再说。这种活法,和顾长渊截然相反。顾长渊想了百年,把每一个关节都想透了,想透了之后反而走不动了。柳青锋什么都不想,反而走得比谁都远。
“走吧。”柳青锋把阔剑扛回肩上,大步朝镇外走去,“魔崽子的老巢不在矿洞里,那就是在別处。往西南走,出青石镇,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大晋和北周的交界。边境上有个废弃的关隘,叫铁门关。老子追那魔崽子的时候,他几次都往那个方向跑。老巢多半在铁门关附近。”
四人趁著最后的天光出了青石镇,沿著一条荒废的官道向西南行去。官道两侧的白杨树早已枯死,只剩光禿禿的树干戳在暮色中,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越往西南走,人烟越稀少,天黑透时,官道已经变成了一条隱约可辨的碎石小径,隱没在齐腰深的荒草中。柳青锋走在最前面,阔剑当柴刀用,左劈右砍,在荒草中开出一条路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山脚下出现一片残破的建筑。铁门关。说是关隘,其实只剩几截坍塌的城墙和一座摇摇欲坠的门楼。城墙是黄土夯成的,百年的风雨侵蚀將墙面上衝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门楼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木斜戳在夜空中。城门洞开,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扇石质门轴还嵌在土墙里,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柳青锋在关前停下脚步,阔剑从肩上取下来,提在手中。“里面有魔气。很淡,藏得很深。至少藏了半个月以上,而且不止一个人。”他回头看了林砚一眼,“小怪物,你能感知到多少?”
林砚闭上眼睛,万象剑心向关內探去。剑感穿过残破的城墙,穿过坍塌的门楼,深入关隘內部。確实有魔气残留,极淡,和矿洞里那种蛇类蜕皮的气息一模一样。但不止这些。魔气之下,更深的位置,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波动。不是顾长渊的,比顾长渊的剑意更古老,也更暴戾。像一柄被封存了千年的凶剑,虽然沉睡,锋芒仍在。
“关隘底下有东西。”林砚收回剑感,眉头微微皱起,“不是顾长渊的剑意。更古老。像被封印了很久,最近才被挖出来。魔门的人在这里不是为了藏身,是为了挖那东西。已经挖了至少半个月,可能已经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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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锋的浓眉拧成一团。“能感知到是什么吗?”
林砚摇了摇头。“太深了。剑感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被封印的时候,有剑修参与了封印。那道封印上残留的剑意,至少是法身级別的。”
柳青锋沉默了一息,忽然咧嘴笑了。“法身级別的封印?那里面封著的肯定不是寻常玩意儿。魔门费这么大劲挖它,咱们要是不去掺一脚,对不起这趟腿。”他把阔剑往肩上一扛,大步走进了铁门关。
门楼后面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原本是守关將士的校场。校场中央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地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不是自然塌陷,是被某种力量从內部炸开的。泥土和碎石向外翻卷,形成一圈环形的土垄,土垄上散落著断裂的木桩和锈蚀的铁索。地洞深处涌出那股蛇类蜕皮的腥甜气息,比矿洞里浓烈了十倍不止。
柳青锋走到地洞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深得很。看不到底。”他捡起一块碎石,扔进洞里。很久,久到林砚以为石头已经到底了,才从极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那不是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是石头砸在某种比石头更硬的东西上的声音。金属。洞底有金属。
“下不下?”柳青锋看著林砚。
林砚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都走到这儿了,难道掉头回去?师兄不是说让我探路吗?我走前面。”他拔出破军剑,率先踏入地洞。脚下是鬆软的泥土和碎石,踩上去不断往下滑。他侧著身子,用破军剑插入洞壁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下挪。小青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泥土上,比穿著鞋的林砚还稳,脚趾像猫爪一样扣住洞壁上的每一处凹凸。顾青第三个,黑色斗篷在洞口灌入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右手虚握,光剑隨时可以凝聚。柳青锋殿后,阔剑叼在嘴里,双手攀著洞壁,像一头巨大的壁虎。
下坠了约莫数十丈,洞壁的泥土渐渐变成了岩石。不是天然岩层,是人工砌成的石壁。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道家的符籙,不是佛门的梵文,不是魔门的血纹,是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方正,稜角分明,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透著一种古老到近乎原始的威严。
“上古文字。”顾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顾长渊的记忆里有类似的。他在灵山岩洞里见过。这种文字比道门和佛门都早,是神话时代天庭还在时通用的文字。”
“写的什么?”
顾青沉默了几息,一字一顿地念道:“镇魔。永封勿启。”
林砚的脚踩到了实地。洞底铺著一层金属板,锈蚀得很厉害,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形制——是一扇门。巨大的、镶嵌在岩层中的金属门。门上刻著和石壁同样的上古文字,密密麻麻,布满了整扇门面。文字之间,有九道剑痕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图。那九道剑痕,就是林砚感知到的法身级剑意残留。
门已经被打开了。不是正常开启,是被暴力从外部破开的。金属门板中央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熔化后又凝固,形成一圈参差不齐的金属瘤。豁口內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深处,那股暴戾的剑意波动更加清晰了——像一颗被埋在土里千年的心臟,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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