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甬道·第一个(2/2)
然后他不动了。
地上那摊从程永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忽然蠕动起来。不是正常的血液凝固或流淌,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的蠕动。暗红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流动,匯聚成一行行文字——
“江芷微、戚夏、孟奇、言无疆、林砚拯救程永脱离了被夺心丸控制的苦海,完成支线任务之一,各自奖励十个善功。”
文字在地面上停留了几息,然后像被蒸发一样缓缓消失。
“这也算拯救?”孟奇挠了挠光头,“杀了他也算拯救?”
“被夺心丸控制,生不如死。”江芷微语气平淡,“让他解脱,確实算是拯救。”
戚夏走到程永的尸体前,蹲下身,合上了他的眼睛。“至少他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青气了。”她站起身,看向甬道尽头的那扇石门,“里面就是程永被困的密室。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林砚摇头,“任务提示已经来了,说明密室里已经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得加快速度。程永被夺心丸控制,说明隱皇堡堡主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救四大高手。这不是陷阱,但比陷阱更麻烦——他故意把四大高手关在不同的地方,就是为了分散闯入者的力量。”
“所以,下一个被困的高手,多半也是被夺心丸控制的。”江芷微接过话头,“而且程永刚才说了——『几位小友,远道而来,何必急著走?』这句话不像是被控制的人会说的。更像是……控制他的人,通过他的嘴在说话。”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
火把的光芒摇曳著,將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程永那句沙哑的、带著金属质感迴响的话语,仿佛还在石壁之间迴荡——“远道而来,何必急著走?”
“走吧。”江芷微率先迈步,绕过石门,继续向西。
林砚跟上。走过戚夏身边时,他注意到戚夏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她的眼神很镇定。是因为她刚才在程永的尸体上翻找时,发现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那是程永的儿子的名字,和儿子出生的日期。
戚夏把玉佩放回了程永的怀里。
“戚姑娘?”林砚压低声音。
“没事。”戚夏扯了扯嘴角,“只是觉得……这个人,在变成傀儡之前,也是个有家人的人。”
林砚没有说话。他想起原著里程永的命运——被夺心丸控制,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然后在药物的驱使下变成隱皇堡堡主的傀儡,最后死在轮迴者的剑下。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了。至少他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青气。
甬道继续向前延伸。林砚走在最前面,万象剑心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运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林砚的万象剑心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在右侧的石壁后面。不是从甬道前方来的,而是从石壁后面。那里应该有一条岔路,但入口被偽装成了石壁的一部分。
“右侧石壁,中段位置,有一条岔路。”他头也不回地说,“岔路里面有人。一个人,修为在开窍期以上,比程永略低,大概五窍左右。”
戚夏走到石壁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在某块石砖上轻轻一按。石壁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一条更窄的岔路。岔路里黑漆漆的,没有火把,只有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深处涌出来。
“丁长生丁大侠。”戚夏低声说,“从地形图看,这条岔路通往的应该是困住丁大侠的密室。”
江芷微看了一眼岔路的深度,又看了一眼主甬道。两个方向,一个往西,一个往西南。如果绕路去救丁长生,需要折返一段,然后再绕回来,至少要耽误半个时辰。
“分头行事。”她说,“戚姐姐,你走岔路,去救丁大侠。我带著小和尚和言香主继续往西,去救最后一个高手。”
她看向林砚:“你呢?”
林砚想了想。他的万象剑心在岔路里感知到的那道气息,和程永的状態很像——真气运行方式诡异,像是被药物强行催发。丁长生多半也是被夺心丸控制的。
“我跟戚姑娘走。”他说,“岔路里太暗,我的感知能力能帮上忙。而且丁长生修为不如程永,两个人足够对付。”
江芷微点点头,没有多说。她转向孟奇:“小和尚,我们走。”
孟奇握著戒刀,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咬牙跟上。言无疆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三小姐保佑、三小姐保佑”。
两支队伍在岔路口分开。林砚和戚夏走进岔路,身后的石壁无声无息地合上,隔绝了主甬道里火把的光芒。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戚夏手里的一颗夜明珠发出淡淡的萤光,照亮前后不过三尺的距离。
“你的剑感,真的很特別。”戚夏走在林砚身后,忽然开口,“芷微妹妹的剑法已经够好了,但她也没能看出程永身体里的破绽。你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运气好。”林砚隨口道。
“不是运气。”戚夏的声音很轻,“我爹说过,江湖上有一种人,天生对真气流动特別敏感,能感知到別人感知不到的东西。这种人很少,但只要不夭折,將来至少是地榜前列的高手。”
林砚没有接话。他的万象剑心正在全力运转,感知著前方岔路深处那道气息的变化。距离越来越近了——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停。”
戚夏立刻停下脚步。
“他在等我们。”林砚压低声音,“就在密室门口。和程永一样,不是在巡逻,是在等。”
戚夏的手已经按上了分水刺。夜明珠的微光中,她的侧脸线条紧绷,但眼神很稳。
“怎么打?”
林砚想了想。丁长生的修为比程永低,但被夺心丸控制后,药力催发之下依然能达到五窍以上的战力。正面交手,戚夏能贏,但可能会受伤。
“我来诱敌。”他说,“你从侧面突袭。我的剑法擅长防守反击,能拖住他。你的分水刺適合一击制敌。”
戚夏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
两人继续前进。十丈,五丈,三丈。岔路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前站著一个人。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著青色长衫,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他的眼睛和程永一样,泛著一层淡淡的青气。
“两位小友,”丁长生咧嘴一笑,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远道而来,辛苦了。在下丁长生,在此恭候多时。”
林砚没有废话。他拔出铁剑,剑尖指向丁长生的咽喉。
丁长生的笑容变得更诡异了。他没有像程永那样直接动手,而是侧身让开了石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小友,里面请。”
林砚的万象剑心忽然感知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真气波动——不是从丁长生身上发出的,是从石门后面的密室里发出的。那不是人的气息,是某种机关被激活的波动。
“密室里有机关。”他低声道。
戚夏的眼睛微微眯起。
丁长生依然保持著那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僵硬而诡异。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两位小友,”他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堡主大人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