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埃莉诺(2/2)
他的目光在一本《塔尔萨种族骚乱史》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1921年的那场骚乱是美国歷史上最严重的种族暴力事件之一。
一个繁荣的黑人社区被白人暴徒彻底摧毁,数百人死亡,数千人无家可归。
但这件事在官方歷史中被刻意淡化了,大多数俄克拉荷马州的教科书甚至根本不提。
没有《瓦尔登湖》,没有《百年孤独》。
这些书的主人显然不是一个有閒心读文学作品的人,她读的每一本书,都是为了在某个案子里用上。
一个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判例汇编,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胸前那美妙的轮廓足以让男人深陷其中。
她有著一头齐肩的金色秀髮,手上拿著一支印著“年会”字样的笔,显然是从某次活动上顺手拿回来的赠品。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有细纹,很明显是长期熬夜和在户外阳光下工作的痕跡。
林戈忽然认出了那张脸。
他很確定,他在那个信息碎片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就是她。
金髮,紧抿的嘴唇……
那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现在,站在这个活生生的人面前,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哦?来客人了。”
埃莉诺抬起头,看著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
“你就是林戈·陈对吧。”
“你怎么知道?”
林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塔尔萨的华人不多,买下一座监狱的华人只有一个。”
埃莉诺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
“而且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破產的味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我在旧金山见过很多破產的人,他们身上大多都有同一种味道,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肥皂用得太省,衬衫熨得太勤,眼睛里有太多的咖啡因和太少的睡眠。”
“还有那种走路的方式,步子迈得很大,好像急著去什么地方,但其实没有哪个地方真的需要你去。”
林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確实熨得太勤了,至於走路的方式,他自己也没注意过,但埃莉诺说得对。
上辈子破產后那段时间,他每天走路的步数比创业时还多,但实际上哪儿也没去成。
“你分析的很不错,我听说你愿意接一些特別的案子,无关程序正义。”
林戈直入主题。
埃莉诺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骆驼牌,没有过滤嘴的那种,在工薪阶层里很流行,但女律师抽这个还是少见。
她点菸的动作很熟练,抽菸的姿势也不像那些男人一样粗俗。
只见那红润的嘴唇轻轻吻上菸蒂,小口微抿,慢慢吐出。
一缕烟雾在阳光中慢慢升腾,穿过从窗户照进来的光束,就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林戈注意到她桌上没有菸灰缸,只有一个用空咖啡罐剪成的临时容器,里面已经堆满了菸蒂。
很有个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