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江铭(1/2)
大景,燕州,望岳城。
三伏酷暑,烈日炎炎。
望岳城如同一方摊开的锦布,被周遭浅山小半环绕。
城內主街纵横,青石板路將整个城市分割开来。內城沿街房屋多是黛瓦粉墙,间或有几处青砖铺子,飞檐翘角,参差不齐。
临近东边集市的一条街道上,人潮如织,声音喧闹,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旁边一条窄巷倒是清静,墙根摆放著一方矮石,恰好可以当做临时书案。
江铭穿著一身灰布衣服,躲开烈日,蹲在青石一侧,面前摊开一张黄色粗麻纸,又糙又薄。
“小哥,劳烦再帮我合计合计,这半月的进项,总也算不明白。”
巷子口,一个满头大汗的摊贩走了进来,一边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一边递过来一张略有些被浸湿的粗纸。
江铭接过来一看,又是一些鬼画符。这些沿街討生活的小贩,大半不识字,记帐更是乱七八糟。
卖出去一份,画一竖。收了钱,圈个圈。欠帐,打个叉。到了晚上盘帐,进项盈亏,稀里糊涂。
粗纸上线条潦草混乱,不过好在江铭已经在这里干了一个多月,熟能生巧。
他拿起细木棍,在地上先比划了一遍,再把矮石当成桌面,用炭条把梳理过后的帐目写在粗纸背面,一一列清。
片刻后,理清帐目的汉子,满意地走了。
江铭被炭条染黑的手心里,多了一枚上刻景寧通宝的铜钱。他嘆了口气,把铜钱塞进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没办法,年纪小,入行晚,就这价钱。
再加上自己的客人大多是一些小摊小贩,算一次简单帐目,最多就出这点了。
有时候实在遇到穷的叮噹响的,给半块饼,一个馒头,一小把青菜,也能够抵帐。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江铭一直以帮人算帐维持生计,有时候还代写家书。在这类似中华古代的世界,能写字,会算数,已经是莫大优势。
窄街口,不断有小摊小贩进出,时间流逝。
夕阳西下,江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裤腿位置,异色补丁显眼,但针脚均匀,线口收得乾净利落,想必是家中有一位心灵手巧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肚子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江铭抬起右手,阳光下,一张被干荷叶包著的葱油饼,暄软中带著麦色,表面泛著一层薄薄油光,葱花味道混杂热气,焦香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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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刚拜託江铭写家书的一位炊饼翁,看见他写的辛苦,就揭了一张热饼,抵了酬劳。
巷子口,江铭看著葱油饼,喉结微微一动,咽了口乾唾沫。
“不行,小妹还在家中等我,回去跟她分著吃。”
他转身收起碳条粗纸,朝著窄巷外面走去。
江铭还记得,两个月前,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原身高烧不止。
如果不是十二岁的小妹煎药熬药,每隔一段时间拿来浸水布巾额头降温,守在床头日夜不离足足五天,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惜,大哥刚当上捕快没多久,巡逻时就突然没有了踪跡。不然凭藉著那一份俸禄,家里也不至於过得这样窘迫。”
江铭按了按胸口的数十枚铜板,心中嘆道。
江家原本是五口之家,父母健在时,院落里总是飘著饭菜香和说笑声,热闹得很。
可天不遂人愿,两年前一场急病夺走了爹娘的性命,家里的顶樑柱一塌,日子便急转直下。
好不容易等到大哥熬上捕快,眼看著能喘口气了。谁知道一个半月前,他巡逻时突然没了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这家中,就只剩江铭和小妹两人,守著空荡荡的屋子,相依为命。
长街上,江铭看了一眼落日余暉,连忙加快脚步,拎著油饼,穿过人群。
走到街口位置,显眼处,两个穿著素色白衣的代笔先生,正守著铺好素纸的木桌閒谈。
二人目光扫过了江铭手中油饼,又看他穿著一身旧衣,行色匆匆,当即对视一眼,嗤笑一声。
“野路子,赚那几文小钱,也不嫌寒酸。”
江铭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往外城的东寧坊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两位米巷街的代笔先生,也就嘴上说说,口头轻蔑,不会真对自己怎么样。
江铭知晓分寸,懂得红线。
街头代写书信,写状纸和大帐的那些先生,基本上是固定的地盘,长期营生。他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各自有圈子,有地头关係。
你一个外人突然来抢生意,轻则被围堵,重则被逼走。
所以,他不越界半步,也不在显眼的位置摆桌子吆喝。只是缩在大街旁的僻静小巷里,专门替那些代笔先生们看不上的小商小贩算帐,写书信。
那一文两文的钱,给他们连塞牙缝都不够,自然不值得动手排挤江铭。
顺著长街一路往东走。
初时,街道还留著几分体面。两侧是掛著青幡的酒肆,飘著脂粉味的店铺。
可越往东,周遭的光景就越发破败起来。青石板变黄土,酒肆成了歪扭的棚子,叫卖里都混杂进了几下骂人的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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