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少去点教坊司吧(2/2)
第六天。
李景隆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来到灵堂,低头看,蒲团都快被他跪出两个坑来。
“今天没有仪式了吧?”他声音沙哑。
李增枝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大哥,你都问第三遍了。”
“那不是怕礼部又整么蛾子嘛。昨天那个道士,念经念到一半突然跳起大神来,嚇我一跳,以为咱爹上身了。”
“那是步罡踏斗。”
“管他什么斗,我差点跟著跳了。”
好在今天確实清净了。
没有道士,没有和尚,没有那些跪了起、起了跑、跑了跪的折腾。礼部官员在灵堂外头安排著各项流程,兄弟俩只需要跪在灵前,该哭的时候哭两声。
丧乐一直没停过。
李景隆跪著跪著,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孝,说起来简单,跪起来要命。
他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眼看就要磕到蒲团上了。
突然,胳膊被猛地推了一把。
“大哥!”李增枝压低声音,“不对劲啊。”
李景隆一个激灵,迅速扫了一眼灵堂內外。
“什么不对劲?”他疑惑道,“这不一切井然有序?礼部官员在安排各种流程,咱俩跪著就行。”
李增枝皱著眉头,侧耳听了听:“是这丧乐不对劲。”
丧乐?
李景隆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
曲调婉转缠绵,竟带著一股子柔媚劲儿。
“这不跟《子夜歌》差不多?”他摊手,隨口哼了两句,“宿夕不梳头,丝髮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李增枝横了他一眼。
“怎么了?不对吗?”李景隆又听了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调子像《醉春风》,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臂儿相兜,唇儿相凑……”
“大哥。”李增枝一脸无语,“少去点教坊司吧。”
李景隆瞪眼:“那你说是什么?你难道还识曲?”
李增枝声音更低:“这是藩王丧乐。”
李景隆愣了一下。
“藩王?”
“对。”李增枝面色凝重,“咱爹只是国公。按礼制,国公丧乐用什么样的曲调、什么样的规格,都是有定数的。可现在奏的,是藩王才配用的乐。”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
“这你都能听出来?”
李增枝没好气:“你少去几趟教坊司,也能听出来。”
李景隆:“……”
藩王丧乐。
国公的丧事,奏的是藩王的乐。
这往小了说是礼部失误,往大了说,那是僭越。
“礼部是奏错了,还是故意的?”他若有所思。
李增枝摇头:“怎么可能奏错?礼部那帮人,专门管这个的。丧乐用什么规制,他们闭著眼睛都不会弄错。”
“那就是故意的。”
李景隆脑子转得飞快。
丧期之后,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参曹国公府一本,那可是大罪。
轻则削爵罚俸,重则……
他看了一眼棺材。
重则下去陪爹。
“有人要阴我们曹国公府啊。”他冷道。
李增枝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李景隆暗暗心惊。
他一直以为,办丧事就是办丧事,哭完了埋,埋完了袭爵,袭完了躺平。
多简单的事?
没想到,这场丧事,竟然暗流汹涌。
从太医被满门抄斩,到淮安侯华中被削爵发配,再到今天的藩王丧乐。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却像是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爹的死,到底是病死,还是另有隱情?
这丧乐,又是谁在背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