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草能长几百年吗(2/2)
殿脊上排列著一排脊兽,领头的是一个骑著凤凰的仙人。
后面跟著龙、凤、狮子、天马、海马……一长串,她数了数,有十只。
十只脊兽。
她在宫里学过,脊兽越多,殿宇的等级越高。
太和殿的脊兽数量,是最高等级。
大唐最尊贵的含元殿,脊兽也只有七只。
“兄长,这个殿,比含元殿还要大。”
陈晏握紧了她的手,道:“太和殿是现存最大的木结构宫殿,也是明清两代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
“登基、大婚、出征、万寿节,这些最重要的仪式,都在这里举行。”
长乐仰头看著太和殿。
想像著几百年前,这里站满了文武百官,穿著朝服,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坐在殿內高高的龙椅上,隔著远远的距离,俯视著他的臣子。
那场景,跟她在宫里见到过的,何其相似。
但又何其不同。
因为那些场景已经结束了。
这座大殿里不再有皇帝,不再有百官,不再有那些繁琐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礼仪。
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上熙熙攘攘的游客。
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牵著孩子的手,有人戴著讲解器边走边听。
他们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说著各地的方言,有的蹲在台阶上喝水,有的坐在栏杆上休息。
没有人跪拜,没有人低著头走路,没有人战战兢兢。
长乐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兄长,我们可以上去看看吗?”长乐指了指太和殿的台基。
“自然可以。”
陈晏笑著道,说著牵著长乐手,两人沿著台阶慢慢往上走。
台阶很宽,每一级都很矮,走起来不费劲。
长乐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台阶中间的丹陛石。
那是一整块巨大的汉白玉石雕,上面雕刻著云龙纹,一条巨龙在云海中翻腾,栩栩如生。
“这个石头好大,是怎么搬来的?”
“冬天在路上泼水结冰,用冰道拉来的。
“几百年前没有大卡车,全靠人力。”
长乐想像了一下几百年前的人。
在冰天雪地里,用绳子拉著这块巨大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得多少人?那得多累?
她不敢想。
走上台基,太和殿就在眼前了。
近距离看这座大殿,感觉又不一样。
殿身比从远处看更加高大,柱子比她在宫里见过的任何柱子都要粗。
殿內的龙椅就在门里面,隔著柵栏和玻璃,她能看见那把金色的椅子高高在上,椅背上雕刻著龙,扶手也是龙的形状。
长乐站在柵栏外面,看著那把龙椅,忽然觉得它很孤独。
它曾经是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无数人为了它爭得头破血流。
现在它被玻璃罩住了,成了一个展品。
没有人再坐上去,没有人再为了它拼上性命。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看著来来往往的人从它面前走过。
陈晏牵著她走到台基的边缘,让她看广场上的景色。
从高处俯瞰,太和殿广场尽收眼底。
那些白色的石板、红色的廊廡、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广场上的游客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处。
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走路。
“兄长,我觉得,这把椅子现在的位置,比以前的更好。”
陈晏看她:“怎么说?”
“以前它在殿里面,只有皇帝能看见它,现在它在殿门口,谁都能看见它。”
“以前它让人害怕,现在它让人了解歷史。我觉得,这样更好。”
陈晏看著她,笑了。
“丽质。”
“你今天说了很多很有道理的话。”
长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是兄长带我来看,我才说得出来的。”
天幕上,太和殿的画面定格了很久。
李世民站在天幕前,看著那把被玻璃罩住的龙椅,沉默了很久。
他坐过龙椅,他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感觉。
不是威风,不是得意,是孤独。
天下人都看著你,但没有人敢靠近你。
你坐在最高处,但你是最孤独的一个人。
后世的龙椅被罩在了玻璃里,没有人再坐上去。
但他觉得,那把椅子可能比他在位的时候更自在。
因为它不再需要承载一个国家的重量,它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见证者。
“陛下。”
程咬金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您说,后世的百姓看到那把椅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世民想了想:“朕不知道,但朕希望他们想的不是皇帝好威风,而是当皇帝真不容易。”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
嬴政看著天幕上那把龙椅,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他的龙椅也能被这样保存下来,让后世的百姓看一看,那该多好。
不是因为他想被后人记住,而是因为他想让后人知道,统一六国这件事,是真的有人做过的。
刘彻看著那把龙椅,忽然对霍去病道:
“你说,如果朕的龙椅也能留到后世,后世的人会怎么看朕?”
霍去病想了想:“他们会说,这是一个打了很多仗的皇帝。”
刘彻苦笑了一下:“只有打仗?”
“还有。”
霍去病认真地说:“他们会说,这是一个让百姓过了好日子的皇帝。”
刘彻看了他一眼,笑道:“去病,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
霍去病也笑了:“这不是好听话,这是实话。”
从太和殿下来,陈晏带著长乐往北走,经过中和殿和保和殿。
中和殿比太和殿小很多,是皇帝去太和殿大典之前休息和做准备的地方。
陈晏给长乐讲解的时候,长乐正蹲在中和殿门口的台阶上看地上的砖缝。
长乐抬起头道:“兄长,这砖缝里长草了。”
陈晏低头一看。
果然,台阶的石缝里长出了一小株绿草,细细的茎,几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嗯,长草了。”
“这草活了几百年了吗?”长乐道。
陈晏笑了:“没有,草活不了那么久。这应该是最近才长出来的。”
长乐哦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株草的叶子。
她以为后世的草,跟她时候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