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杨兮在最后(2/2)
提起飞天玉虎,孤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紧握双拳,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飞天玉虎!竖子不足为谋!別让我撞见他,不然,我定要让他死得很难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戾气,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抱怨无用。”青竹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怒火,“成事在天,谋事在人。终究还是事在人为。除了陆小凤,你还有別的线索吗?我们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孤松的头上。
他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是啊,没时间了。
玉罗剎死后,想接替西方魔教教主的位置,除了实力,还需要罗剎牌,这样才能得到教眾的支持,不然强行压服,也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离正月初七,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孤松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不甘。
“只能这样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平静下来。竟没了方才的暴躁,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和耐心。
“幽灵山庄太神秘了。”孤松道,“里面藏龙臥虎,高手如云。我们虽然不怕,却不宜大动干戈。覆灭黑虎堂的动静已经够大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再过多暴露自己。”
他看向对面云雾繚绕的方向,眼神深邃。
“等吧。”他说,“陆小凤不会一辈子躲在幽灵山庄里。而且,幽灵山庄的幕后者,也绝不会容他躲一辈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寒梅接口道,“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我绝不相信,幽灵山庄会有这么好心,单纯地收留陆小凤。他们留著他,必定有自己的目的。”
“等吧。”
青竹轻轻吐出两个字。
“但愿,不用等太久。”
话音落下,三道人影同时转身。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地隱入了身后的密林里。
紧接著,数十条黑影,也从山林的各处钻了出来。他们穿著夜行衣,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藏进了附近的每一处死角。
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藏在石缝里,有的隱在草丛中。
他们就像一张铺开的网,將这片山林,这片悬崖,都笼罩在了其中。
等著陆小凤出来。
等著陆小凤把罗剎牌找出来。
可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布置人手的时候,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们。
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看著他们的每一个眼神。
山上雾气很浓。
那人就站在浓雾深处,像是一道纯粹的影子。
他的身形很淡,淡得像是和雾融为一体。比雾更虚,比雾更幻,比雾更不可捉摸。
就算你亲眼看见他站在那里,也很难相信,他是真的从大地上出现的。就算你明知他不是幽灵,不是鬼魂,也很难相信,他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藏在浓雾里的眼睛。
没有人能形容那双眼睛。
高渺,威严。
如神,如魔。
那双眼睛看著岁寒三友,看著那些四散躲藏的黑影,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像是在看三只螻蚁。
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风,还在吹。
只有雾,还在飘。
忽然,那双眼睛动了。
目光缓缓转了方向,看向了另一边的高山。
高山之上,云雾飘渺。
一只小鸟,正振翅飞来。
很小的一只鸟,在云雾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这个时节,本该是万木凋零,百鸟归巢的时候。山林里的鸟儿,早就飞得无影无踪了。这只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它的目標,赫然就是浓雾中的人。
它飞得很快,也很稳,像是一道小小的箭矢,径直朝著那人飞去。
雾中人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负手而立。
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一缕风,从他指尖逸出的,很轻,很柔,却又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比弓弦上射出的箭矢还要凌厉。眨眼之间,便掠出了数丈之远。
明明只是一缕风。
可在这一刻,它却像是被凝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剑,一道最致命的杀机,直扑那只小鸟。
这已不像是武功。
若是有旁人看见这一幕,定会以为自己遇见了神明,或是魔神。定会嚇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江湖上常说,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可谁能將一缕风,化为杀伐的利器?
没有人。
但雾中人,偏偏做到了。
这已是非人的手段。
然而,出乎雾中人预料的是,那只小鸟在半空之中,灵巧地一个转折,翅膀轻轻一扇,便躲过了那缕风的袭击。
而且非但没有惊惧,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振翅的速度更快,径直朝著雾中人飞了过来。
隨著鸟儿一个俯衝,又迅速拉高,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和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鸟的爪子上落了下来,直直地坠向雾中人。
做完这一切,小鸟立刻振翅高飞,朝著远方飞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团白花花的东西,是一坨鸟屎。
鸟屎自然没有落在雾中人的头上。
无形的风轻轻一吹,便將它吹偏了方向,落在了旁边的草丛里。
而那张纸片,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轻飘飘地,缓缓地落在了雾中人的眼前。
是一张字条。
很普通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雾中人没有急著去看那行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已经化为黑点的小鸟身上。那双高渺威严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怒意,反而掠过了一抹极淡的赞色。
像是在讚嘆,讚嘆这只小鸟的灵巧,讚嘆它的无畏。
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了,雾中人才缓缓垂下目光,落在了那张字条上。
字条上的字只有短短一行。
“听闻西方玉罗剎驾临,特备薄酒,与君共饮。”
落款是两个字。
杨兮。
没有地点,没有时间。仿佛篤定,雾中人能找到。
“有意思。”
雾中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縹緲,像是和云雾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张字条。
字跡龙飞凤舞,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尤其是最后的“杨兮”二字,更是写得铁画银鉤,一笔一划,竟像是要衝破纸页,破空而出一般。
这哪里是请柬?
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雾中人负手而立。
他鬆开了手指,那张字条,从他的掌心垂落下去。
还未落地,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粉末。
风一吹,粉末四散,飘向了远方,和云雾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