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开眼!(2/2)
“大伯呢?”
朔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平静得像在问刀练得怎么样了,平静得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风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音节。“……对不起。”
朔戈站在那里。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突然变得惨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风,看著风身上的血,看著风身后的夜色。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镜的身影,没有那个蹲下来和他平视的人,没有那个拍他头的人,没有那个说“浆果糕在桌上,记得吃”的人。什么都没有。
“他在哪?”
“在后面……”
朔戈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屋里。风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进黑暗的屋子,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根的树。
富岳是在族会上听到消息的。
他站在人群中间,周围全是人——宇智波的长老,上忍,族里的老人。
所有人都在说话,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质问。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到风说的那句话——“族长为了掩护我,挡了那一刀。”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镜挡在他身前,刀横在背后,挡住那一击。
然后转身,空门大开。
苦无插进肋下。
血。
很多血。
镜推开他,吼了一声“走”,声音嘶哑得像撕裂的布。
他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镜站在血泊中,握著刀,面对著十一个岩忍,还在笑。然后他走了。他丟下族长,自己走了。
富岳的眼睛开始发烫。
不是热的,是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燃烧,从眼眶烧到后脑勺,从后脑勺烧到脊椎,从脊椎烧到四肢百骸。
他想叫,叫不出来。
想哭,哭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感受著那团火在眼睛里烧,烧穿了一切,烧穿了所有的偽装和克制。
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了。
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人退后了一步。
富岳抬起头,他的眼睛变了——三勾玉写轮眼在转动,越转越快,三枚勾玉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形状。
像三片锋利的刀刃,像三滴凝固的血,像某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被无数宇智波追寻了一辈子的东西。
万花筒写轮眼。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著那双眼睛,看著那三枚连在一起的勾玉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那是宇智波镜用命换来的东西。
但富岳不想要。
他寧愿用这双眼睛换镜回来。
换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说一句“做得不错”。换那个人活著。哪怕一天。哪怕一个时辰。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温热地淌过脸颊,滴在地上。没有人看见。所有人都低著头。
——
朔戈的屋子里没有点灯。
他坐在窗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刀靠在墙边,刀鞘上还留著砍铁木时磕出的痕跡。桌上放著一只空了的纸包,浆果糕的碎屑还粘在摺痕里,金黄色的,像凝固的阳光。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
宇智波驻地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哭声喊声混成一片。他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好。
眼睛开始发烫。
不是热的,是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冻住了,冻得眼眶发疼,冻得视线模糊,冻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眨了眨眼,想看清楚窗外的月亮。
月亮是红的。
不对。
月亮不是红的。
是眼睛红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手指上是湿的。不是眼泪,是血。暗红色的,从眼角渗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睛在烧——不是冰,是烧。
那种从眼球后面烧起来的、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火。
他闭上眼,想压住那团火,但它压不住。
它在眼眶里烧,在脑子里烧,在心里烧。
宇智波朔戈想起镜走的那天。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那个背影镀成金色。他说“浆果糕在桌上,记得吃”。他说“別放坏了”。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里,把浆果糕一块一块地吃完了。甜的。和三天前一样甜。
而现在——
现在那个人的血还在风身上没干,那个人的刀不知道丟在哪个战场上了,那个人说的“三五天就回来”变成了一句永远兑现不了的谎话。
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眼睛里的火突然灭了。不是熄了,是烧穿了。烧穿了眼球,烧穿了眼眶,烧穿了所有挡住视线的东西。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亮还是红的——不对,不是红的,是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红的。
那种写轮眼特有的、通过血与恨才能看到的红色。
他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六岁的脸,苍白的,面无表情的,眼角还掛著一道乾涸的血痕。
但那双眼睛变了。
漆黑的瞳孔周围,两枚勾玉在缓缓转动。
不是一枚,是两枚。
两只眼睛,都是二勾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自己开了眼。
用大伯的命开的。
他没有哭。他只是走到墙边,取下长刀掛在背后,推开门。外面的月光很亮,照在宇智波驻地的街道上。
风还在门口站著,看到他的眼睛,愣了一下。
“朔戈,你——”
“大伯……什么时候到?”
风张了张嘴。“明天。”
朔戈点了点头。
他走过风的身边,朝街道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片空地,是他经常练刀的地方。
镜站在那里,手把手教他怎么握刀,怎么发力,怎么在瀑布下站稳。
现在那里空了,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要去。去挥刀。一刀,一刀,又一刀。和以前一样。和那个人在的时候一样。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身后,风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进月光里。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月光下,挥刀声响起来了。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一样。只是再也没有人靠在树干上,抱著手臂,说一句“这一刀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