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冰冷的数字!(2/2)
他的呼吸平稳,动作流畅,仿佛白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两具尸体、那些鲜血、那个从他刀尖滑落的红色露珠——都不存在。
卡卡西站在十步之外,看了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朔戈会需要什么——一个人待一会儿,或者一杯热茶,或者……
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了整整一夜,握不住苦无,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就不抖了。
但第一次不一样。
第一次是刻在骨头里的,忘不掉。
所以他来了。
带著一杯快要凉掉的茶。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朔戈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滯,呼吸没有任何紊乱,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他只是在那里挥刀,和每一天、每一夜做的一样。
平静得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把刚刚擦拭乾净的长刀。
卡卡西站在那里,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走上去,也没有开口。只是看著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身后挥刀的声音突然停了。
“卡卡西。”
卡卡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朔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淡。
“茶给我吧。”
卡卡西沉默了一瞬,转身走过去。他把那杯凉透的茶递到朔戈面前。朔戈接过来,喝了一口。凉了,带著一点苦味。
“凉了。”他说。
“嗯。”
朔戈端著那杯凉茶,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
篝火在暮色中跳动著,人影憧憧,声音嘈杂。
这里和他挥刀的地方隔著整片营地,但那些声音还是能传过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某个人的名字。
“这里比木叶吵。”他说。
卡卡西没有接话。他靠著旁边的一棵树坐下,看著朔戈喝完那杯凉茶,然后把杯子放在地上,重新举起刀。
挥刀。
一下,一下,又一下。
卡卡西坐在树下,没有走。两个人,一个挥刀,一个坐著。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需要说话。
天彻底黑了,营地的篝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刀锋劈开空气的声音一直在响,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东西。
……
……
……
营地中央,巨大的营帐內,烛火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壁上,摇摇晃晃。
前线指挥官山中志郎坐在摺叠桌前,面前摊著一沓厚厚的报告。
桌角堆著几碗凉掉的粥,一口没动。
参谋长奈良盐烧站在沙盘旁边,手里捏著一支炭笔,在木板上的名单上勾画著什么。沙盘里的红色旗子代表木叶,黑色代表岩隱。黑色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第三补给小队,遭遇战。”盐烧的声音很平,“阵亡两人,重伤一人。”
“名字。”
“下忍,日向优斗,十二岁。下忍,犬冢甲,十一岁。”
志郎的笔顿了一下。日向优斗——那个上周来营地报到时站在帐篷外面等了一个小时不敢进来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纸上的一行字。
暗部会去送阵亡通知,一张纸,上面写著名字、编號、阵亡时间和地点。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
寄到家里,家里人哭一场,然后收起来,压在箱子底下。
过几年纸发黄了,人也就忘了。
“第四十二小队,遭遇岩隱精锐部队。全员阵亡。四人。中忍一名,下忍三名。”
全员阵亡。四个字,四条命。中忍三十二岁,下忍十九岁,十七岁,十四岁。在战爭面前,八岁和十四岁没有区別。都是一张纸,一行字,一个编號。
“那三个下忍刚补充进来不到两周。有两个是第一次上前线。”
第一次上前线。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变成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和那些上了十次前线的人一样,谁也不会多写一行字。
“医疗班报上来重伤六人,其中两人不一定能撑过今晚。轻伤十七人。还有失踪一人,下忍,十一岁。搜救队还没找到。”
失踪。在战场上,失踪和死没有区別。只是死需要一个证据,而失踪什么都不需要。人没了,就是没了。
志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他们活著的时候,会笑,会哭,会怕黑,会想家。会在出发前给家里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纸上的字,黑白的,不会动的,没有温度的。
“志郎,你该睡了。”
“睡不著。今天的名单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
“数字对吗?”
“对。”
志郎沉默了一会儿。“上个月阵亡十七人,这个月还没过完,已经三十二人了。”
盐烧没有说话。
数字不会骗人。
下个月呢?
再下个月呢?
没有人知道。
志郎把桌上的报告合上,叠在一起,摞在桌角。
每一份都写著同样的东西——名字,编號,阵亡时间和地点。
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压在桌上,压在心里。
“明天的报告,你来写吧。”志郎站起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夜风吹进来,带著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盐烧坐在桌前,看著那摞报告。
最上面那一份的边角捲起来了,露出下面那一行的开头——下忍,十二岁,阵亡。他伸出手,把那份报告翻过去,露出新的一页。
上面还是名字,还是编號。和上一页一样,和所有页都一样。
他拿起笔,蘸了墨水,开始写明天的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帐篷外面,篝火在烧。有人弹起三味线,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送什么人。
帐篷里面,盐烧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那行字写的是——今日阵亡,总计七人。他把报告摞在桌角,和之前的摞在一起。
明天,还会有人送新的报告来。
新的名字,新的编號。
摞上去,越来越高,越来越重。
志郎站在帐篷外面,看著远处的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每一颗都像一个人。
但他知道,有些星星已经灭了。
只是光还在路上,还要走很久,才能被人看到。
等那些光到了的时候,星星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