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突然而至的回忆(2/2)
叶云深在心里默默评价:这女人的专业素养,確实过硬。
他年轻时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见过太多徒有其表的人,也见过太多有真才实学却默默无闻的人。
苏晚晴属於前者中少有的、同时具备后者的类型。
但他也知道,这间会议室里真正决定方向的,从来不是苏晚晴,而是那个从不轻易开口的年轻女人。
叶云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他想:能力可以培养,美貌可以修饰,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是天生的。
此时,坐在角落里、负责华北区销售的高级副总刘裕,私下里曾对同事感嘆:
苏晚晴要是只靠那张脸,他不会有半分佩服;可偏偏她的能力比她的脸还要出色,这就让人不得不服。
刘裕五十有六,身材矮胖,圆脸阔额,鼻头红润,一双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像个和善的弥勒佛。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精明至极,在华北区深耕二十年,渠道关係盘根错节,是叶氏销售体系里最难撼动的一棵大树。
此刻,他听著苏晚晴条分缕析地解读最新一季的运营数据,每一个数字脱口而出,每一处异常信手拈来,心中那份“不得不服”又重了几分。
然而此时眾人都惊嘆於苏晚晴的才貌,却没人注意到当苏晚晴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主位旁那抹静謐的白色时,明媚眼眸深处总会掠过一丝快如电火、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短暂凝滯。
那是盛开在灿烂阳光下的玫瑰,在仰望夜空中清辉孤绝的明月时,无需比较便自知的维度分野。
不是自卑——苏晚晴从不自卑——而是某种更客观的认知:
就像知道天会下雨、海会有潮汐一样,她知道,在那抹白色面前,所有关於“美”的討论,都会自动归於沉寂。
但无人能窥见这瞬间的凝滯。
在旁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的苏晚晴,是叶氏集团最年轻的总经理助理兼叶轻柔的私人助理,是无数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就在苏晚晴切换ppt页面、雷射笔红点微微跳跃的这不到一秒间隙里——
一张男人的脸,悍然刺破叶轻柔那仿佛映照著宇宙星图运转的理性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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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医学院那条永远瀰漫消毒水与旧纸张气息的长廊。
惨白的日光灯管自上而下倾泻著手术刀般冰冷的光,沿著他凌厉如北欧神话中冰霜巨人斧凿而成的下頜线流淌。
那光在肌肤上切割出锐利的明暗交界——亮处是冷白,暗处是深灰,每一处起伏都被这极端的光影勾勒得惊心动魄。
眉眼深邃。
瞳孔奇异——深褐虹膜遇光即透出琥珀色同心圆——熔金凝於冰核,或黄昏碾碎的霞光,形成的那种难以描述的、既深邃又璀璨的色泽。
然而眼尾那抹疲惫的淡青,与肤色过渡处那薄瓷將裂未裂的脆弱感,却又矛盾地撕扯著那份极具压迫性的完美。
仿佛一件绝世名器,在被锻造的过程中经歷了太多锤打,虽然最终成型,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关於疼痛的记忆。
他就那样静立在长廊清寂冰冷的光晕里。
不像一个实体的人。
更像一个自时间断层或集体潜意识深海骤然浮出、下一秒便要消散的强烈幻象——美得令人窒息,也疏离得让人骨髓生寒。
五年前。
同样的上午时分。
走廊拐角。
坐著轮椅行动不便的老教授的文件散落一地。
她俯身帮忙拾捡那写满老教授一生的研究,一生的心血,一生的执念的文件资料,闻声抬首的剎那——
为何在此刻浮现?
在父亲叶正澜於五天前深夜莫名昏厥、至今未醒时?
在集团內部几位手握重权的元老近期互动频繁、暗流潜涌时?
在她私人资助的那个跨国神秘学与前沿物理交叉研究小组,上周刚提交了一份略带荒诞、字里行间透著“系统性不谐”预警的晦涩报告时?
——这绝非偶然。
叶轻柔那完美如瓷釉表面的神情,未有丝毫裂隙。
即便是最尖端的情感识別ai,也无法从她面部捕捉到那可能存在的、以皮秒计的微妙凝滯。
叶轻柔將脑中这不合时宜、毫无逻辑联繫的猜想,如同用橡皮擦轻轻抹去屏幕上一粒无关的像素尘埃,精准而冷静地拂去。
唯有她那置於平板电脑鈦合金侧缘的左手食指指尖,几不可察地施加了约莫5%的额外压力。
那坚硬、稳定、属於现实世界的触感,是她此刻亟需的锚点。
而那个学生……
档案照片旁的姓名栏,清晰列印著宋体字:
林夜。
自幼成长於“晨曦孤儿院”。医学院期间依靠全额助学贷款与最低等级奖学金维繫。
成绩中游,但曾在《神经科学前沿》发表过一篇独立完成的论文——
那论文叶轻柔看过,角度刁钻,思路清奇,虽有稚嫩之处,却透著某种无法教会的、天才式的直觉。
毕业后未进入任何医院或研究机构,消失在正统医疗体系目光之外。
零星同学会传闻里,这个名字偶尔被提及,伴隨的是淡淡惋惜——
一个本该有所成就的人,不知为何选择了放弃;或隱晦的优越感——看,即便是医学院出来的,也不一定都能成功;或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略带猎奇的描述:
据说他在城市毛细血管般的街巷里穿梭,成了一名外卖骑手。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现在?
“叶总?”
这时苏晚晴的询问声传来。语调平稳依旧,但尾音微微上扬,带著职业性的、对决策者注意力的谨慎確认。
那声音將叶轻柔从那千万分之一秒的恍惚中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