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事有反常必为妖(2/2)
“陛下!”
裴宣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臣……臣万死!”
“护卫不周,竟让宵小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他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皇帝微服出宫,安全由皇城司暗中负责部分警戒和清道,如今竟出了如此紕漏,他这指挥使百死莫赎!
“刺客十三人,俱是西域番僧打扮,武功路数诡异,应是密宗之人。
”陆左没理会他的请罪,继续道:“无一活口。”
裴宣稍稍鬆了口气,但心弦绷得更紧。
密宗!
这些番僧竟然潜入了京城,还精准伏击了陛下!
“陛下,臣立刻调集全部人手,封锁九门,全城大索!”
“定將这些胆大包天的番僧揪出来,碎尸万段!”裴宣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
皇帝遇刺,哪怕只是受惊,也是皇城司天大的失职,是他裴宣的奇耻大辱!
“全城大索?打草惊蛇罢了。”
“他们既能潜入京城,精准掌握朕的行踪,必有人在暗中接应掩护。”
“京城佛寺眾多,香火鼎盛,四方信徒往来繁杂,正是藏污纳垢、隱匿行跡的好去处。”
裴宣立刻领会:“陛下的意思是……查佛寺?”
“重点排查城內及近郊所有佛寺,尤其是那些香火旺盛、背景复杂、或有番僧掛单的。”
陆左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仔细地查,明里暗里都要查!”
“但有可疑,寧抓错,勿放过!”
“臣遵旨!臣亲自督办!”
“若不能將密宗潜伏之辈连根拔起,臣提头来见!”裴宣重重叩首,领命而去。
.....
翌日,天色阴沉。
裴宣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穿的茧绸袍子,带著十余名同样乔装改扮、精悍內敛的得力下属,看似隨意地在城內閒逛,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座座香菸繚绕的寺庙。
他们先后探访了几处名声颇大的寺院,或假借布施,或假意问卜,与知客僧攀谈,观察寺內人员往来、建筑布局,並未发现明显异常。
这些寺庙大多规矩森严,僧眾举止有度,香客虽多,却也不显杂乱。
直到午后,他们来到城西稍偏处的“慈云寺”。
此寺规模中等,香火不算顶盛,但也不算冷清,寺门古朴,院內古树参天,颇有些幽深气象。
裴宣如法炮製,捐了一笔不小的香油钱,声称家中老母久病,特来祈福。
知客僧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和尚,引著他们在前殿上了香,又介绍了寺中几位“佛法精深”的师父。
裴宣一边敷衍应对,一边暗自观察。
他发现这慈云寺的僧眾,似乎比其他寺庙更“忙”一些,常有和尚脚步匆匆地往后院方向去,眼神偶尔交匯,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后院与前殿之间有一道月亮门,通常虚掩著,但有香客无意靠近,立刻便有僧人上前客气地劝离,说是“方丈清修之地,不便打扰”。
事有反常必为妖。
裴宣又逗留片刻,藉口更衣,由一名小沙弥引著去了茅房。
途中,他刻意放缓脚步,留意路径。
回来时,他趁那小沙弥不注意,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脱离了其视线,几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道月亮门后的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幽静,几排禪房整齐排列,花木扶疏,却鲜见僧人走动。
裴宣屏息凝神,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影子般贴著一间间禪房探查。
有的禪房空著,有的里面有僧人低声诵经,並无异状。
当他接近最里面那间看似是方丈静室的禪房时,脚步微顿。
房门紧闭,但以他敏锐的耳力,却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呼吸或诵经声。
他左右看看,无人注意,指尖运起一丝內力,轻轻震开並未閂死的门栓,闪身而入。
禪房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菩萨像,香炉中余烬尚温。看起来並无特別。
但裴宣的目光却落在靠墙的那个枣红色木製书架旁。地板上有一道极浅的、不同於其他磨损痕跡的拖拽痕跡。
他走到书架前,仔细摸索。
当手指触到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莲花纹路浮雕时,微微用力一按。
咔噠一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內滑开半尺,露出后面墙上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內有石阶向下延伸,一股混杂著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息,隱隱从洞中飘出。
暗门!
裴宣眼神一厉,侧耳倾听片刻,確认下方无动静,身形一矮,便闪了进去,反手將书架恢復原状。
石阶不长,向下延伸约两丈便到了底。
下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墙壁粗糙,嵌著昏暗的油灯。甬道尽头,隱隱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女子的哭声?
裴宣心中一沉,加快脚步。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他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血冲头顶!
这是一间地下石室,比上面禪房大了数倍,却被粗大的木柵栏分隔成数个牢房!
每间牢房里,都关著几名女子!
她们神情惊恐憔悴,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眼神麻木呆滯,见到有人进来,嚇得拼命往后退缩,发出压抑的啜泣。
粗略一看,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混帐!”
裴宣一股暴怒直衝顶门。
佛门清净地?
方丈清修室?
这下面竟藏著如此污秽骯脏的勾当!
他强压怒火,走到最近的一间牢房前,並指如刀,运劲一划,“咔嚓”一声,精铁所铸的锁头竟被生生切断!
“別怕!我是官府的人!来救你们的!”
他目光扫过,落在一个虽然脸色苍白、头髮凌乱,但眼神尚存一丝清明的年轻女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清秀,颤声道:“民女……民女唐婉,杭州人士。”
“月前隨家人进京,本是……本是来与陆家公子……相亲的。”
“行至京郊三十里外的落霞山,遭遇山贼劫杀……家人、护卫……都死了……我被掳走,蒙著眼带到了这里……”
“陆家公子?哪个陆家?”裴宣追问。
“是……是礼部陆游陆公子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