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把头髮盘起来(1/2)
天光初亮,晨钟撞响。
大庆殿內,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班,笏板轻握,垂首肃立。
昨日宣德门外的血雨腥风犹在眼前,今日这大朝会的氛围,便格外沉重,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著铁锈与未散尽的寒意。
陆左高踞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臣僚,昨日那些慷慨激昂的“忠臣”已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人里,有的面色苍白,有的眼神躲闪,更多的则是极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宣。”
侍立在他身侧、今日当值的內侍省都知高潜,躬身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色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惟治国之道,首在得人,吏治不清,则政令不行,选才不公,则贤能壅塞。”
“为广纳贤才,整肃吏治,特颁詔如下:”
“其一,自明年始,天下各级科举,包括县试取童生、府试取秀才、乡试取举人、会试殿试取进士,改三年一试为一年一试。”
嗡!
低低的惊呼和吸气声无法抑制地从队列中响起。
三年一试改为一年一试?
这意味著取士的周期將大大缩短,意味著更多的寒门士子將有机会跨越阶层!
“其二,每科取士名额,暂定为一千之数。”
“然,取士首重德行,凡应试者,需经『政审』。”
“其家世三代及考生本人,须无作奸犯科、鱼肉乡里、通敌叛国之劣跡,方具应试之格。”
“具体细则,由礼部、吏部、刑部会同擬定。”
许多官员心头剧震,这看似简单的“无劣跡”要求,背后却是一把可以灵活操控、既能选拔清白寒士、亦能精准打击政敌的利器。
尤其在这敏感时刻,与“阻挠购田”掛鉤简直轻而易举。
“其三,州县各级衙门之胥吏、捕快、差役人等,非经制之员,然位卑权重,常为害民之首。”
“著令各地,即日起对所有在册及候补之胥吏捕快进行集中培训、考核,並严加政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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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培训不过关、考核不合格、政审有污点、或有违法乱纪之行跡者,一律裁汰革除,永不敘用!”
“所遗空缺,面向本地良家子弟公开招考,经培训、考核、政审皆合格者,方可录用。”
如果说前两条是针对未来的“官”,那么这一条,就是直指当下基层的“吏”!
胥吏之害,在场官员谁人不知?
盘根错节,欺上瞒下,横徵暴敛,多少政令就坏在这些“小鬼”手里。
陛下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清洗最基层的统治根系!
高潜念完,將圣旨捲起,退回原位。
大殿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只剩下无数道目光在暗中交错、惊疑、揣测。
陆左:“眾卿,可有异议?”
短暂的沉默后,文官队列中,一人出列。
眾人看去,竟是尚书省礼部郎中陆游。
这位以诗文名动天下、如今在礼部任职的年轻官员深深一揖,声音清朗:“陛下圣明!”
“科举改制,一年一试,广开寒门进取之路。”
“政审取士,德行为先,可绝宵小侥倖之途。”
“整飭胥吏,更是直指吏治积弊之要害!”
“此三策若行,则朝野风气为之一清,贤能之士得以上达,黎民百姓免受胥吏之扰。”
“臣,陆游,谨为天下读书人、为天下百姓,叩谢陛下隆恩!”
说罢,竟撩袍跪地,行了叩拜大礼。
有他带头,一些早已对胥吏贪腐深恶痛绝、或出身寒微靠实学上位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表態支持。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与地方胥吏体系有著千丝万缕联繫、或担心政审大棒不知何时落到自己头上的官员,则是內心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昨日那血淋淋的人头像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们所有反对或质疑的话,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陆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一批,嚇住大部分。
再用新的利益通道和清洗机会,分化拉拢一部分。
科举改制短期內確实可能因经验不足出现混乱,但也极大地缓解了因清洗贪官、推行新政而带来的人手短缺压力。。
每年一千名经过政审的新进士,稍加歷练就能填充大量中低层职位。
而清洗、重建胥吏体系,则是从根本上减少基层贪腐,確保政令畅通。
同时也能將一批出身相对乾净、可能对现状不满的底层民眾吸纳进统治体系,成为新的支持力量。
“既无异议,便照此颁行天下。礼部、吏部、刑部,十日內拿出详细章程。”
陆左一锤定音:“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庆殿。
“一年一试……”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翰林摇头嘆息,不知是感慨还是忧虑。
“胥吏……嘿,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一位御史小声对同僚道:“那些地头蛇,盘踞地方几十年,关係网密如蛛丝,是那么容易清理的?”
“清理不掉?”
“永寧伯的脑袋还掛在临安城门上呢!”
“我看陛下是铁了心了……”
“陆放翁今日倒是风头出尽……”
议论声中,有对新政前景的憧憬,有对自身处境的担忧,有对吏治顽疾能否根除的怀疑,更有对皇帝如此凌厉手段的深深敬畏。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科举和吏治的改革,更是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
......
散朝后,陆左並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后宫或御书房。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宝蓝色锦袍,头戴方巾,扮作富家公子模样,只带了两个同样换了便装、气息內敛的太监远远跟著,悄然出了宫门。
应天府作为都城,即便深秋,街上依然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櫛比,叫卖声不绝於耳。
陆左信步而行,看似閒逛,目光却在掠过市井百態,耳中听著贩夫走卒、书生百姓的閒谈。
行至一处相对宽敞的街口,前方却传来一阵喧譁哭骂声,人群围拢成圈。
陆左眉头微皱,走近几步,透过人群缝隙看去。
只见街心停著一辆装饰华丽的翠盖珠瓔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
车旁,几个身材魁梧、作豪仆打扮的护卫,正对著一老一少两个似乎是卖菜农人模样的男子拳打脚踢。
老人蜷缩在地,抱著头哀嚎,少年试图护著老人,也被踹得翻滚出去,菜筐被打翻,萝卜青菜滚了一地,被践踏得稀烂。
一个衣著华贵、云鬢高耸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人,正由丫鬟搀扶著,站在马车旁冷眼旁观。
这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生得极为美艷,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嫵媚风流,此刻却盛满了骄矜与不耐。
她穿著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緋色织锦羽缎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容顏愈发娇艷,只是那嫣红的嘴唇抿著,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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