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2/2)
“咱们要是再不去把合同敲死,明年开春咱们的大排档和准备开的连锁店,可能就得面临无虾可拿的风险。”
周龙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我听到风声,林雄那只老狐狸也派了海鲜谷的採购去了盱眙。他在上海滩被咱们的冰皮月饼打了个措手不及,估计是想在供应链源头上卡咱们的脖子。”
陈有云眉头一皱。
供应链的命脉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前世多少红极一时的网红店,最后都是死在成本失控上。
“明白了。什么时候走?”陈有云问得乾脆。
“我买了下午两点去南京的动车票。到了南京,咱们再包个车直接下盱眙。你收拾一下,中午十二点,我去排档接你。”
“行。”
掛了电话,陈有云转身走回堂屋。
鲁瞎子已经重新点上了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外面那个摊子让人砸了?”
“师父你真爱说笑。不是摊子的事,是生意上游进货的渠道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江苏盱眙,把明年小龙虾的货源地给敲定下来。”陈有云实话实说,。
老头没说话,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把掛在墙上的一把破蒲扇拿下来拍了拍灰。
“去吧。”老头背对著他,声音平平淡淡的。
“你兜里那个本子带著,晚上在招待所歇著的时候,多在脑子里过几遍。”
陈有云心里一暖,点点头:“知道了。您自己在家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別凑合。”
离开老弄堂,陈有云没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先打车回了一趟彭浦夜市。
中午十一点多,开心大排档还没到营业时间,但前厅后厨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几个新招来的帮工正在水槽边呼哧呼哧地洗菜切配,林子豪带著人在后头处理今天奶茶的配料。
苏婷正坐在吧檯前,拿著个计算器和帐本对帐,旁边的王胖子在整理晚上包间的预约名单。
看到陈有云进来,大伙儿都停下手里的活。
“云哥回来了!”阿成手里还拎著半扇排骨,甩著手上的水凑过来。
“云哥,拜师学艺怎么样?那高人没难为你吧?”苏婷放下笔说道。
“挺好,老爷子教的东西很实在。”陈有云没多寒暄,直接拍了拍手,把几个骨干叫到跟前。
“长话短说。我今天下午得和周哥去一趟江苏,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一周。去办点正事,给咱们明年的新店找货源。”
“阿成,你和阿良负责后厨出餐。晚上人多的时候,出餐速度可以稍微慢一点,去跟客人陪个笑脸解释解释,但菜的质量绝对不能糊弄,听见没?”
“知道了云哥,后厨有我和良哥死盯著,出不了岔子。”阿成认真地点头。
陈有云转向林子豪:“子豪,阿良大杯茶和冰皮月饼现在的热度很高。但月饼每天的產量就死卡在三百盒,卖完就拉闸,绝对不能为了多赚钱去赶工。冷链这块你必须亲自盯死,天气虽然凉了,但万一客人吃坏了肚子,咱们这招牌就砸了。”
“明白,麵团和冷柜我亲自管。”林子豪郑重答应。
最后,陈有云看向王胖子。
“店里的总帐和外面的应酬,就辛苦你了王哥。”陈有云语气放柔和了一些,“林雄那边吃了瘪,最近肯定不会太安分。如果遇到什么工商、城管、税务的来找茬,你別跟他们硬顶。该走程序走程序,拖到我回来处理。安全第一。”
王胖子点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去办你的事吧,这大本营我替你守著。你出门在外,和那些地方上的生意人打交道,水深得很,自己多留个心眼。”
交代完店里的事情,陈有云回出租屋隨便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旧双肩包里。
中午十二点刚过,周龙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准时停在了老城厢外面的路口。
陈有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周龙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色的夹克。
“走吧,直接去火车站。”周龙吩咐司机开车,然后转头递给陈有云一瓶矿泉水,“这两天在弄堂里没少受罪吧?我看你这左手食指上还贴著创可贴呢。”
陈有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吃点苦算什么,能学到真本事就行。”
下午两点,两人在上海火车站登上了开往南京的动车组。
2008年,动车组还算是比较新鲜的玩意儿,车厢里宽敞明亮。
列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上海的高楼大厦渐渐被大片的农田和工厂取代。
周龙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陈有云。
“这是我让人收集的盱眙那边的底细。”周龙靠在座椅上,压低了声音,“盱眙那地方你可能不清楚。他们那儿的龙虾產业,现在刚有点要在全国出圈的苗头。当地政府为了搞创收,正准备对外承包几个大型的水库和荒滩,用来搞標准化的小龙虾养殖。”
“咱们这次去,首要目標是拿下洪泽湖南边那块將近五百亩的优质水面,包它个三十年。”
陈有云翻开文件看了看,上面標著各种水质报告和当地的初步报价。
“这块肉这么肥,盯上的人不少吧?”陈有云合上文件问。
“肯定不少。”周龙冷笑了一声,“当地的几个水產大户,温州那帮炒房团,甚至还有几个南京做餐饮的老板。大家都不傻,都知道干餐饮,源头为王。”
“不过,这些都是正常竞爭。”周龙转头看著陈有云,眼神有些发冷,“最棘手的,是林雄派去的那只狗。”
“海鲜谷的新採购总监,叫刘彪。这人在水產行当里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认识点人。”周龙敲了敲扶手,“林雄在上海滩被咱们的冰皮月饼和纪录片搞得名声扫地,他现在是憋著劲要在源头上卡死咱们。”
陈有云听完,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江南水乡。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陈有云语气平稳,没什么起伏,“盱眙那个地方,民风彪悍,水產行当里水又深。林雄是有钱,但有些地方的生意,光靠拿钱砸,是砸不出响的。”
列车一路向北,朝著江苏的地界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广播响起了温柔的女声,提醒著旅客前方即將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