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著实可怜(2/2)
问题的根源,恰恰出在余嘉树身上。
他的身体太过僵硬了,紧绷得像一块毫无温度的木板,全然没有恋人相拥时的温柔与鬆弛。
刚才拍摄时,杨蜜的手刚搭在他的肩头、环住他的腰,就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连带著接下来的拥抱都透著一股生硬的疏离感。
別说演出恋人的亲密,就连最基本的自然感都没有,自然没法拍出甜美的氛围。
导演大概也看出余嘉树的侷促,之所以不点名他,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新人。
嗯…一个有后台的新人。
因此,麦贯之只能点名余嘉树的老板。
余嘉树有问题不假,可杨蜜作为出道將近十年的老演员,又是余嘉树老板,她理应带余嘉树入戏。
然而,杨蜜在整个过程中,只顾自己,完全失了老演员水准。
麦贯之点她的名也没问题。
拍摄暂缓。
杨蜜径直上前一步,熟稔地轻轻拍了拍余嘉树的肩膀,又顺手揉了揉他紧绷的上臂,语气自然地叮嘱道:
“放轻鬆,別绷著,你就把我当成戏里的夏晚晴,全身心投入角色就行”
顿了顿,杨蜜咬了咬牙又低声补充道:
“实在不行,你就把我本人当做你的女朋友,记住…身体越自然,情绪越到位。”
杨蜜的举动看似大方又坦荡,完全是业內演员之间正常的交流互动。
十米外,正坐著喝咖啡的刘楷威,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又很快平復下去。
除了关係莫名亲近了一些,他不觉得这俩人有什么问题。
不要说这种正常交流了,在演艺圈,演员为了角色需要,拍摄肢体接触类的戏份,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大家都是深耕行业的同仁,深諳行业规则,对这类戏早已见怪不怪。
別说是接下来简简单单的拥抱戏码,有时候就算是已婚的女演员,为了作品拍摄亲密戏、激情戏,也是基於工作的正常演绎。
甚至还有身为导演的老公,亲自坐镇监视器后,指导妻子与其他男演员拍摄激情戏的事情发生。
对此,圈內大多人,都觉得没什么。
究其根本,演员从踏入这个行业开始,就接受过专业的职业脱敏训练。
除了个別人,大多数演员都能將角色与现实生活清晰区分。
在他们眼中,这类戏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无关私人情感,纯粹是为了塑造角色、完成作品,自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但这种在业內人士看来稀鬆平常的事,放在普通人,尤其是社会中下层群体的视角里,却是绝大多数人都难以接受的。
这世间的很多观念,本就带著鲜明的阶层烙印。
越是身处社会上层的人群,思想往往越开放包容。
因为他们拥有足够多的资源、话语权与选择空间,情感与婚姻大多裹挟著利益诉求、资源互换,不会过度纠结於细枝末节的情感与身体边界。
而身处社会底层的人,思想往往更偏保守,他们白手起家,拥有的本就不多,对感情、对伴侣的专属感看得极重,分毫都不愿妥协。
就像备受爭议的处女情结,在顶级圈层里,几乎是最不被在意的事情。
圈层內的结合,向来以利益共贏、资源整合为核心,感情从来都不是首要考量因素。
就拿几十年前参与创业的那些大佬而言,迎娶二婚、三婚伴侣的例子比比皆是。
在他们看来,伴侣的能力、家世、价值,远胜於所谓的情感过往。
可对於底层普通人而言,这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们往往掏空三代人的积蓄,背负著巨额房贷,倾尽所有支付高额彩礼,满心期待的是一份纯粹、毫无杂质的感情与肉体。
若是得知伴侣婚前有过深刻的情感经歷,那种落差与不甘,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这並非单纯的保守,而是付出与期待的严重失衡。
余嘉树两世为人,无论是今生手游公司的创业老板,还是前世普通大眾的一员,都从来与社会底层无关,其思想与格局本就远超常人。
可饶是如此,第一次当著人家男友的面,和对方拍摄亲密的拥抱戏,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彆扭与尷尬。
这种情绪无关职业素养,而是成年人基於现实人情世故的本能反应。
即便他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这只是工作,却依旧没法立刻做到完全坦然,身体的僵硬,也正是这份微妙心理的真实写照。
不过,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极强的情绪与状態调整能力,从不在失误里內耗。
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问题的原因所在之后,余嘉树深吸一口气,迅速把那点尷尬和生疏压了下去,对著监视器方向比了个利落的ok手势,示意自己已经调整完毕。
拍摄继续。
这一次,余嘉树整个人明显鬆弛下来,肩背不再紧绷,眼神也自然了许多。
动作流畅、台词稳准,一气呵成,几乎没给导演和摄像留下任何挑剔的空间。
镜头很快顺利结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片场的节奏彻底反转,轮到余嘉树在一旁看著男女主角反覆ng。
也不知是不是他在场的缘故,今天杨蜜和刘楷威的对手戏格外不顺,状態始终在线与掉线之间反覆横跳,频频出错。
余嘉树坐在监视器旁,看得很清楚,导演麦贯之眼底已经压不住明显的恼火,可碍於身份与合作关係,即便满腔火气,也只能强压下来,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给杨蜜讲戏、抠细节、引导情绪,姿態放得要多低有多低。
余嘉树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莫名觉得这位导演著实有点可怜。
果然,这世上,没有哪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是真正轻鬆的,哪怕是手握镜头话语权的导演,也照样有身不由己、只能隱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