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案断盲人吵架（2/2）

他被这阵喧闹扰得有些不耐烦，当即皱著眉头，懒洋洋地起身出来问话。

薛巳抢先一步，添油加醋地把林海动手打人的事说了一遍，指著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林海则淡然自若，三言两语说清原委，不过是两人因江湖行当起了爭执，对方出言不逊在先，自己出手教训在后。

两人各执一词，听得工作人员一头雾水，折腾了半晌，总算弄明白前因后果——

两个盲眼先生在客栈狭路相逢，言语不合便扭打在一起，互相揪扯谩骂罢了。

他抬眼细细打量一番，只见薛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还未擦乾净，头髮散乱，衣衫不整，模样狼狈又滑稽。

再看一旁的林海，年岁已大，虽然衣著也有些凌乱，却依旧神色淡然，丝毫不显慌乱。

一桩案子，两个盲人，各说各的理，既无旁证，又无物证，简直荒唐至极。

工作人员本就懒得细究谁对谁错，只觉得这桩案子可笑又麻烦，当即眉头一皱，瞥了眼林海薛巳，“啪”地拍了声桌子，扯著嗓子隨口吼道：

“两个没眼人打架，啥都瞧不见，一个说对方先骂人，一个说对方先动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根本断不清！”

说罢，他抬手指了指林海与薛巳，直接下了逐客令：

“出去之后，你俩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走各的路，各自散去罢！”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薛巳心上，直接把他满心期待的“官司”轻飘飘打发了。

周遭围观的路人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都觉得这案断得实在太过草率，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毕竟两个盲人爭执，当真无从断起。

薛巳本以为能靠官府主持公道，狠狠惩治林海，討回顏面与赔偿，听得这话，当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他终於反应过来，只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整张脸涨得通红髮紫，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粗气，颤抖著指向那值班人员，半天憋出一句：

“就……就这么算了？他动手打我，把我打得鼻青脸肿，难不成就白白挨了打，半点说法都没有？这官府还有王法吗？”

他又气又急，又懵又怒，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那模样看得旁人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店掌柜见他这副失魂落魄又歇斯底里的模样，连忙上前温声劝解：

“薛先生，街道干部都已经这般判了，咱们小老百姓再爭执也无用，只能认了这口气啊。”

乔阳也轻声劝道：“掌柜的说得没差，不如你就顺著台阶下来，换別家客栈歇息，也好避开林先生，免得再碰面起衝突，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店掌柜与眾人连劝带拉，薛巳终於悻悻吞下这哑巴亏，由伙计帮著，把行李和那只沉甸甸的药箱子搬去了別处。

安顿好薛巳，乔阳转到林海屋中。二人对坐，一时静默。

乔阳心中暗嘆，没料到与林海重逢竟是这般场面，正斟酌言辞，怕他尷尬。

不料林海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乔弟不必掛心。出门在外，三教九流皆会遇上。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也不必客气。否则，这路，怎走得开？”

这话坦荡利落，乔阳心下佩服。

他便说了这次来遵化县城的想法，是寻安泰和李酉，没想到他们不在这里。

林海说：“他们前天刚刚离开，这城內买卖已经被大伙儿盘得差不离，他们说去乡下转转，去哪里没说，你也不好找。不如咱们二位结个伴，如何？”

乔阳大喜：“能与林兄结伴，好好切磋学问，那可再好不过。

而且以您刚才那利落身手，再加我，往后行走，別说歹人，就是撞见豺狼虎豹也不在话下，可真真壮了胆气！”

他当即应下，二人商定，后天就是中秋节，过了节就奔关外，那是林海的根据地，生意一向兴旺。

此时，乔阳万万没有想到，薛巳这口气根本咽不下去，回到宝坻就找上他家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