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孤家寡人(2/2)
须田满国跪在左侧,几个庄头跪在正中,武士们跪在两侧和廊下,没有人敢抬头。
“你们要引以为戒。”赖治说道,“高梨家有高梨家的法度。
城主也好,家臣也好,庄头也好,都在这法度之下。
谁觉得自己可以凌驾於法度之上,赖亲就是他的下场。”
须田满国双手扶地,额头重重叩在木地板上。
“属下谨记主公教诲,绝不敢违。”
他身后的武士们齐刷刷地叩下头去。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庄头把额头贴得更低了,声音发著抖,跟著喊了出来。
赖亲被押回中野小馆的时候,日头刚过中天。
平八郎带著马廻眾押著人从南边回来,队伍穿过城下町的街道。
町里的商贩和百姓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赖亲,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的声音从街头一直传到街尾。
消息传进本城的时候,山田政宗正在院子里坐著。
他派出去打听的人跑回来,把须田城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赖亲下令收归知行地,和须田满国差点动刀,主公突然出现,赖亲当场喊造反,被平八郎拿下押回中野。
政宗听完,把茶碗往案上一搁。“愣头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造反这种事,是喊出来的吗,喊出来的造反,连门都出不去。”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他原本还指望赖亲能在须田城给赖治添些麻烦,拖住他的手脚。
结果这个蠢货连十天都没撑过去,就被赖治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政宗望著院子里的松树,心里盘算著。
赖治会怎么处置赖亲,杀,还是关,还是贬为庶民?
赖亲是政赖的亲儿子,赖治的亲弟弟,杀弟的名声不好听。
但赖治这个人,政宗越来越摸不透。
他能在河谷里藏一上午等寺尾重赖露出破绽,能把须田城交给赖亲的时候就料到他会跳出来,这个人的心思比真田幸隆也不差多少。
“得立刻告诉真田大人,看他怎么处置吧。”政宗自言自语了一句,坐回案前,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而政赖的居馆里很安静。
他坐在廊下,面前摆著茶具,茶釜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他没有动。
从赖亲被押回中野的消息传进来,他就一直这样坐著,这件事情对於他来说,左右为难,就看赖治怎么做了。
另一边,秀政在岛津领也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捏著那封从中野送来的信。
信上把须田城里发生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赖亲下令收归知行地,和须田满国起了衝突,主公忽然到了须田城,赖亲当著所有人的面喊造反,被马廻眾当场拿下。
自今日起免去赖亲须田城城主之职,罪责传檄领內各城各庄。
秀政把信搁在膝上,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后怕。
去年自户石城一事后,他和赖亲一起被赖治的声势压得抬不起头,他不是没有动过念头。
他也是父亲的儿子,那个位置他也可以爭一爭。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赖治露出破绽。
结果大哥赖治做了家主,他彻底被压制,弟弟赖亲刚刚得势就没忍住要造反,从须田城到中野小馆,不到两个时辰,一个城主变成了阶下囚,世事无常啊。
秀政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岛津家的庭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树和杜鹃。
他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在他没有做傻事,这个念头从收到信的那一刻就盘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做傻事,所以他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做一方城主,还能活得好好的。
赖亲做了傻事,现在被押回中野,等著不知道什么样的处置。
他这个家主哥哥,从户石城开始,一步一步,每走一步都踩在他和赖亲的前头,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