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凯旋(2/2)
赖治也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这里人多嘴杂,有什么计策都不能细说,只能等开小会的事情再说。
评议散去,家臣们各自退下。
政赖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居馆,广间里只剩下几个收拾灯台的侍女。
赖治从广间出来,沿著迴廊往自己的小院走。
夜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带著新翻过的泥土气和松脂气。
小院里很安静,於富已经睡下了,她身子重,这些天赖治不在,她强撑著料理后宅的事,累得不轻。
赖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侍女说,让阿椿送些酒和吃的过来,侍女应声退下。
赖治在廊下坐了下来。
月光从松枝间漏下来,落在廊板上,一块一块的白。
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身边,鬆了松领口。
初夏的夜还带著凉意,但甲冑里闷了一天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阿椿端著食案过来的时候,赖治正靠在柱子上看月亮。
她把食案放在廊板上,食案上摆著一壶酒,两只浅碗,还有一小碟小鱼乾。
鱼乾炸得酥脆,上面撒了几粒盐。
她跪坐在食案旁边,拿起酒壶,往浅碗里斟酒。
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落进碗里,声音细细的。
赖治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浊酒,微酸,带著一点米香。
阿椿又往碗里添了些,然后退后几步,站到了庭院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著浅蓝色的单衣,袖子窄窄的,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细带。
“去给我跳支舞吧。”赖治说了一句。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朝赖治躬了躬身子,然后慢慢抬起手臂。袖子从手腕上滑下来,露出一截小臂。
她开始舞动,动作很慢,脚踩在庭院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月光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跟著她动,从石灯笼旁边移到松树下面,又从松树下面移到廊前。
她嘴里哼著一支小曲,声音压得很低,调子懒懒的,像千曲川夏天的水声。
赖治端著酒碗,靠在柱子上看著她。月光,浊酒,小鱼乾,女人跳舞。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当然,要是能忘了她是个美人计就好了。
阿椿转了一个身,袖子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目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落在他脸上,又移开了。
片刻之后,阿椿坐迴廊下。
她额上沁著一层薄薄的汗,呼吸比平时快了些,胸口的衣料微微起伏。
她拿起酒壶,又给赖治斟满,然后双手端起酒碗,送到他面前。
赖治接过去喝了一口,阿椿没有退开,仍旧跪坐在他旁边,中间隔著一只酒壶的距离。
“妾身听武士们说,夫君在须田城下用了一个新阵法。”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家常的事,“把须田刑部的枪衾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嘴倒快。”
“都说是主公想出来的。”阿椿把“夫君”换成了“主公”,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仰慕,“河谷里藏了一上午,等寺尾和井上打完了才出手,也是主公的计策。
他们说,寺尾重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他。”
赖治晃了晃酒碗里的浊酒。
“还听说了什么。”
阿椿低下头,手指在食案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还听说,户石城丟了,是真田幸隆攻下来的。”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係的事。
赖治把酒碗搁在食案上。碗底碰到木板,发出轻轻的一声。
“是丟了。”
阿椿没有接话,她拿起酒壶,又往碗里添了些酒,壶嘴碰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她的父亲矢泽萨摩守就是在户石城被眼前这个人设计杀害的。
现在户石城落到了真田幸隆手里,村上家东面门户大开,武田家的刀已经架到了村上家的脖子上。
高梨家必须出兵,眼前这个人很快就会带兵去葛尾城,伯父真田幸隆在那里等著他。
阿椿把酒壶放回食案上。
“那主公还要去葛尾城吗?”她抬起头看著赖治,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真田幸隆可不是须田刑部。”
赖治靠在柱子上。月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真田幸隆確实不是须田刑部。”他说道。
然后他端起酒碗,把剩下的浊酒一口喝完。
“不过你不用担心,此事我自有办法。”
阿椿等了片刻,她很想再问,但是想到伯父得叮嘱,她没有再问。
她垂下眼睛,拿起酒壶,又替他斟满。
酒液落进碗里的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庭院里听得很清楚。
赖治喝了最后一杯酒,当即抱起阿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