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感气凝神(2/2)
可杂念却不止不休地涌来:
那雨夜中的冲天大火、韩向隅爆散开的鲜血、女执事的面容、螳螂与玄蛇的廝杀、惑音蛾振翅的声响……
种种碎片般的画面和声音,齐齐缠上了他。
《宝籙》有云:
“外静其身,內澄其心,方能初感灵气,牵繫神意与丹田。”
此刻林宿心神纷乱,一无所感,只得凝神守於呼吸,默运数息之法。
十息一循环。
数十轮过后,他的心绪才渐归平静,一股质朴的静意悄然笼住了周身……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清清的声音:
“喝药啦。”
林宿停顿下来,收功吐气,这才起身开门。
只见清清立在门外,手中端著一碗黑褐药汤。
“快喝吧,祖父说这药活血生肌,对你伤口有好处。”
林宿双手接过,感受到药香醇厚无杂,心中对这祖孙二人满是感激。
巳时近末,清清又来唤他用饭。
桌上摆著三副碗筷,几样蔬菌笋汤齐齐陈在中央。这些都是医馆后院自种的,伴著药草而生,气息比寻常吃食多了几分清润。
老者已经坐在主位,清清麻利地盛著饭,嘴上却也没閒住:
“祖父,今天这菌子可香了,比昨天的还好。”
老者淡淡“嗯”了一声,夹了块菌子,细细嚼著,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林宿身上。
林宿端著碗,安静地吃著。
以前吃饭的时候,周姑姑管得严,总说“食不许言”。
后来跟著韩向隅东奔西走,多半是蹲在路边啃乾粮,偶尔在坊市寻个小摊,也是匆匆垫几口了事。
这般围坐在一起吃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清清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看他,道:
“你怎么吃得这么少?”
林宿一愣:“……嗯?”
“我兄长以前也这样,受了伤就不肯好好吃饭。”清清使筷子戳著碗里的饭,小声嘀咕,“祖父说这样伤好得慢。”
老者夹了块药芥放进清清碗里,道:
“吃饭。”
清清不再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继续扒饭。
老者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林宿垂下眼,心里那点念头却按不下去:
清清的兄长,莫非就是自己这身衣袍的主人?
一餐饭食清淡却丰富,也藏著些难得的安稳,谷蔬入腹,一股温和生机渐渐散入了四肢百骸。
清清收拾碗筷时,林宿起身道谢。
老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摆手,神色里藏著几分淡然。
或许是有伤在身,也可能是吃饱的缘故,一股沉沉倦意席捲而来。
林宿告退回到偏房,刚一躺下,心弦彻底鬆缓,便睡著了。
这是峻陵城变故之后,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直至黄昏,清清將他唤醒。
晚饭依旧朴素,但是多了一碗温养气血的疗伤肉汤。
林宿用罢便回房,依著《通天宝籙》再次打坐修行。
这一次,他心中已无焦躁,呼吸渐与天地节律相合……
直至夜深,才收功歇息。
可就在他刚要躺下的时候,院墙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