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偏堂点名,堂口留心(2/2)
先接半招。
再拆后手。
这就是梁执事在一旁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白玄心如今,不再只是会躲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能在正面短接一线之后,再把自己那些拆骨断劲的手法压进去。
这便不是单纯的怪路数了。
场中不过十余招,白玄心便已试出了自己和李教习之间的差距。
不是差在看不懂。
恰恰相反,他看得太明白了。
李教习每一手起落、每一寸转肩、每一次沉肘,都极正,也极稳。白玄心能看见里头的空,也能看见哪里能拆、哪里能拿,可真正碰上去时却总会发现,对方那副架子早已把那些“可拆之处”先托住了七八分。
他的手法没错。
错的是底下那副身子,如今还没硬到能把这些手法完完整整地托起来。
这个念头才刚转过,李教习已突然抢前半步。
这一脚,沙地上只起了一层极浅的灰。
可那股劲却像是顺著地皮便压了过来。
白玄心心头一沉,不敢再只靠步法去滑,右臂硬抬,半格一接,脚下同时后撤半寸,把这一记压人的整劲先吃下来,再借腰胯一转卸了出去。
卸是卸出去了。
可他肩头仍旧微微一麻。
李教习见状,终於收了手,退后半步,看了他一眼。
“不错。”
就这两个字。
没有夸太多。
可也已足够。
梁执事站在边上,这时才把那本帐册一合,慢吞吞道:
“前些日子押药时,我还只当你是眼毒、手快。如今看来,倒不只是会走偏门。”
白玄心拱手,並未顺著这话往上爬,只道:“弟子不过侥倖,比起教习和执事,仍差得远。”
李教习却似乎並不在意他这句谦话,只淡淡道:
“你若还像前些时候那样,什么都压著,门里头也未必有耐心一直养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正正落在白玄心心上。
他很清楚,这不是责怪。
而是提醒。
门中养人,从来都要看值不值。
他前些时日能用,门里便给他药路、给他方便、给他药池。可这些东西都不是白给的。你若只肯亮三分,门里自然也只会培养你三分;你若一直拿捏不出个更大的分量,后头那条上升的路,多半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这,恰恰是白玄心眼下最不能容忍的事。
因为神手谷那头,已经快来不及了。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被人看透一点。
而是自己往上爬得还不够快。
想到这里,白玄心心里反倒更定了些。
李教习见他不说话,便又缓了一句:
“后头有场大比,你別只顾著藏。”
“再藏,门里就未必还肯一直给你药池和方便了。”
这句话一落,偏堂后院里一时竟静了下来。
四角灯火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摆,地上人影时长时短。梁执事站在边上不再说话,只低头重新翻那本帐。可白玄心却知道,这一章到此,门內线和战力线才算真正接到了一处。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偏堂觉得他能用”。
而是:
门里开始往他身上算帐。
並且愿意继续压东西了。
白玄心缓缓呼出一口气,拱手道:
“弟子明白了。”
他这句“明白”,不是说给李教习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头的大比,他不能再像前头那样只拿三分路数去试水。
该贏的,要贏。
该露的,也得露半分。
因为不往上走,
便没有更多资源。
没有更多资源,
武功便抬不快。
武功抬不快,
神手谷那一局,到头来就还是只能在谷外看风。
而那,不是白玄心要的。
想到这里,他眼底那点原本还压著的冷意,终於慢慢沉实了下去。
堂口、教习、执事、药池、大比——
这些在外人眼里或许只是七玄门里的门內琐事,可对白玄心而言,全部都只指向同一件事:
把自己儘快抬到能真正进局、能真正落刀的层级。
这才是眼下唯一要紧的主线。
灯火一摇。
李教习已转身往堂里走去,梁执事也不再多留,只摆了摆手,示意白玄心可以退下。
白玄心走出偏堂时,夜风正从前山一层层压下来,带著松脂、药味和旧木头的乾涩气。山路黑沉,远处神手谷那边却仍似有一线极淡的火光,沉在夜色最深处,像一只始终未闭的眼。
白玄心没有立刻回头去看。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一章之后,自己在七玄门里,算是真正又往前推了一步。
而后头那场大比,也不再只是“爭个名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