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归来(2/2)
苍远志握住那只手,握了一下,鬆开。“你太客气了。”
他把王志坤让进院子。王志坤走到天赐面前。他看著这个少年——穿著不合身的运动服,头髮新剃过,胸前掛著一块旧怀表。怀表的滴答声很轻,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天赐抬起头,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一下,然后移开了。
王志坤站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挨著那堆红枣和鸡蛋。然后他直起身,转向苍厚德,恭敬叫道:“苍叔。”
苍厚德看著他,点了点头。拐杖还靠在膝边,没有动。
“孩子能回来就好。”王志坤说,“乡里也很关心。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乡里说。”
顿了顿,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苍厚德脸上,诚恳说道:“苍叔,我哥的事……我来替他赔个不是。”
苍厚德看了看他,说:“都过去了。”
王志坤点点头。他没有再说下去。他又看了一眼天赐。天赐低著头,把怀表贴在耳边。滴答,滴答,滴答。那是这个院子里最稳定的声音。
“那我就不打扰了。”王志坤说。
苍远志送他到院门口。
苍远志回到院子里,把石墩上那兜东西拎起来,看了看,放在堂屋的桌子底下。苍厚德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些东西一眼。
天渐渐黑了。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苍振业从灶房里端出晚饭——一锅红薯稀饭,一碟咸菜。他给天赐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天赐看著那碗稀饭,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
他的手有些抖。筷子夹起一块红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然后他又夹起一块。
苍振业看著他。苏玉梅看著他。苍厚德看著他。向阳看著他。
天赐一口一口地吃著。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看他。他只是在吃一碗稀饭。红薯是甜的,稀饭是热的。他的身体记得这些。
吃完饭,苏玉梅搀著他走进堂屋。堂屋里的电灯亮著,黄黄的光照在墙上,照在那张发黄的旧报纸上。报纸上有一个“人”字,一撇一捺,墨跡淡了,但还在。
天赐从那张报纸前走过。他的目光扫过墙面,扫过那个“人”字,停了。只是一息。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苏玉梅搀著他走进臥房,扶他在床边坐下。她帮他脱了鞋,把他的腿抬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天赐躺下来,侧过身,把怀表贴在耳边。滴答,滴答,滴答。
苏玉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拉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堂屋的电灯还亮著,黄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天赐侧躺在床上,看著那条光线。怀表在他耳边走著。滴答,滴答,滴答。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不知道刚才那些看著他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堂屋墙上那张旧报纸上写著什么。
他只知道,那条光线在那里,一明一灭——是风吹动了堂屋的门帘,光便跟著晃一晃。
他看著那条光线。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体往那条光的方向挪了一寸。只是一寸。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把怀表攥得更紧,闭上了眼睛。
窗外,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著。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