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蒯、向、庞、习(2/2)
“士元兄若还在,见到今日局面,不知当作何想。”他抬起头,“庞氏愿助刘副军。”
第三个是习朗。
习氏世代经商,最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习朗盯著舆图看了很久,忽然问道:“季常兄,你说汉中的粮船能直下襄阳。那襄阳的商船,可能直上汉中?”
马良点头:“自然。”
习朗又问:“往下游呢?能否通江陵?能否通江夏?”
马良道:“关君侯水军尚在,襄樊一定,水道自然便能畅通。”
习朗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重重放下。“习氏在襄阳有三座船坞,大小商船两百余艘。明日我命人將船册送到水寨。”
最后只剩下蒯钧。
蒯氏是襄阳第一大族,蒯越虽被曹操召入朝中,蒯氏在襄阳的根基仍在。蒯钧沉默最久。他不是不想点头,而是他母亲及兄弟尚在许都。
他若在此归附刘封,许都的母亲与兄弟便会成为曹操手中人质。
马良看出他的犹豫,缓步走到他面前。
“异度公遗孀尚在许都,季常知道汝之难处。”他低声道,“蒯氏不必公开表態。只需暗中提供粮草,其余诸事,季常替你遮掩。”
蒯钧抬起头,与马良对视一瞬,而后站起身,向马良深深一揖。
“多谢季常兄体谅。蒯氏愿以私粮三千石助军。”
马良扶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
当夜,马良送走四家宾客,独自回到正堂。舆图仍掛在屏风之上,灯火已渐阑珊。他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汉中一路滑到襄阳,又从襄阳滑向江夏,最后落在宛城。
他回想起刘封在望楼上俯瞰襄阳时的眼神。
二十四岁。
马良二十四岁时,还在襄阳城中读书论道,以为天下事不过是经义文章。而刘封二十四岁,已经拿下襄樊,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完整的战略链条。汉水两岸的城池像一枚枚棋子,被他一颗颗按在棋盘上。
並非运气。
马良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从道取南乡策应关羽,到寇尊佯攻宛城牵制曹植,到运粮船暗藏精兵奇袭樊城,再到令邓艾先入襄阳纵火——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
这是一个完整的计划,一个早在刘封率军离开上庸时,便已在他脑中成型的计划。
这个年轻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刘备养子、关羽偏军的时候,已经在下一盘属於他自己的棋。
马良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舆图上写下几行字。
“汉中粮船,顺流而下,十日可至襄阳。襄阳商船,溯流而上,十五日可至汉中。汉水中上游沿岸尽入我手,进可攻宛洛,退可守天险。假以时日,襄樊便是插在荆北一柄利刃,曹操夜不能寐,孙权食不甘味。”
他放下笔,望著舆图上的汉水,忽然笑了一下。
“副军將军。”他低声道,“你这盘棋,比我想得还要大。”
次日清晨,刘封在州牧府后堂见到马良呈上来的四家粮册、船册和助军清单。
他没有急著翻看,而是先问了马良一句话。
“蒯氏是什么態度?”
马良將蒯钧难处说了。刘封听完,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蒯越遗孀既尚在许都,蒯氏暗中助粮便已足够。不必逼他们公开表態。”
他翻开粮册,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向氏粮仓三千石,庞氏两千石,习氏一千五百石,蒯氏三千石。再加上从襄阳府库中缴获的余粮,总计粮草一万五千余石。
“够大军支用多久?”刘封问。
马良心算了一下:“七千人,日食约三十石。一万五千石,可支一年有余。若加上汉中后续运来的粮草,两年內,襄樊不会缺粮。”
刘封合上粮册,站起身,走到马良连夜绘製的那幅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