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財货动人心(2/2)
马良点了点头,手往在金堆上一指。“给弟兄们分了吧。”
当夜亥时。
樊城城南,满宠府邸。
满宠住的地方不大,一座两进的小院,院墙是夯土筑的,高不过八尺,墙上爬著枯死的藤蔓。院门口掛著两盏灯笼,烛火在风里微微晃动,照著门前两个守夜的亲卫。
两个亲卫在亥时一刻被人叫走,叫走他们的人说,营里发粮,每人半斗,过时不候。
院门口空了。
陈豫带著七八个人翻过院墙,落地的时候轻得像猫。他背上的伤口在翻墙时裂开,血顺著脊背淌下,滴在夯土地面上,但他一声不吭。走在最前面,穿过天井,推开正房的门。
满宠正在熟睡。
围城数月,满宠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今夜他实在已著实撑不住,合衣躺在榻上,连靴子都未脱,鼻间传来微微鼾声。
陈豫没有犹豫,自腰间扯出一只麻袋,和另一名亲卫一人一边,將满宠连人带被褥兜头套了进去。
满宠在麻袋里猛地惊醒,刚要出声,一只大手隔著麻袋捂住了他的嘴。他剧烈挣扎几下,陈豫低声说了一句:“满將军,是我。陈豫!別动,动就勒死你。”
麻袋里的挣扎停住。
陈豫把麻袋口扎紧,扛上肩头。满宠不重,围城这些日子,他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一行人扛著麻袋走出院门。巷子里停著一辆独轮车,车上堆著几袋谷糠。陈豫方把麻袋塞进谷糠袋子中间,又往上面盖了两层糠,然后推起车,沿著城南的小巷朝水门走去。
沿途遇上一队巡夜的士卒。为首的什长举著火把照了照车上的谷糠袋子,又看了看推车的陈豫。陈豫方穿著满宠营里的號衣,背上洇著一大片血渍,脸色白得像纸。
什长认得他。
“陈头儿,这么晚了,运什么东西?”
“奉满將军令,把这几袋发霉的糠送到城外扔掉。”陈豫方的声音很稳,“满將军说了,发霉后糠吃了要死人,不能留。”
什长点点头,挥手放行。
水门的守卒也认得陈豫。他今天挨军棍之事已经传遍营中,就连守门的士卒看他的眼神中带著同情,旋即直接开水门放行。
独轮车碾过水门潮湿的石板,軲轆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汉水渡口边泊著一艘小船。
马良站在船头,看见陈豫推著独轮车过来,便跳下船,帮著把麻袋从谷糠堆里拖出来抬上船。
麻袋落进船舱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人动了动,旋即自晕眩中醒转。
一行人跳上船。船夫解开缆绳,船櫓在岸边一点,小船便离了岸,顺著汉水朝南漂去。
马良坐在船尾,看著樊城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道模糊的线,融进黑暗里。
船舱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满宠不知何时自己挣开麻袋,自內钻了出来。他的髮髻散了,脸上沾著谷糠,样子有些狼狈。但他没有叫喊,也没有挣扎,只是坐在船舱里,背靠著船板,抬头看著岸上越来越远的樊城。
“何人主持此事,可否请现身一见?”满宠却未理会陈豫,只朗声问道。
马良站起身来,信步走到满宠面前,笑道:“荆州马良,见过满太守。”
满宠一怔,奇道:“莫非是襄阳马氏五常中的白眉先生吗?”旋又冷哼一声,“关羽既已退军,尔等后路已断,纵然擒得某回,也难免身死军灭之局。”
马良却只笑而不语,汉江上星月在南,满宠辨別方向,却发觉船只一直在向西直行,不禁心中起疑。
“马参军,欲携宠何往?”
话音方落,遥见前方水面上,数十艘粮船缓缓驶来,为首一艘稍大艨艟上,旌旗高悬,依稀可辨认出乃是“曹”字!
陈豫等人亦见此情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站起身来,神色惊慌。
马良却怡然不惧,反命船夫朝著那运粮船队方向靠近,满宠眉头微皱,心中却油然生出不详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