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劫后余生(2/2)
满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不是无话可说,是不能说。曹仁是征南將军,是曹氏宗亲,是这座城的主將。他满宠只是汝南太守,辅佐之臣,没有资格在主將面前强辩到底。
他抱拳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满宠的袍角猎猎作响。他走在回营的路上,身后跟著几名亲卫,火把的光芒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两侧斑驳的土墙上,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转过街角,前方火光映出一片狼藉。几个士卒正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翻东西,地上倒著一个人,看不清是死是活。为首的那个什长模样的人正从屋里抱出一袋粮食,扭头看见满宠,愣了一下,隨即立正行礼。
“陈豫。”满宠认出了他。
陈豫是他的亲卫之一,跟了他三年。这个年轻人今年二十六岁,武艺不错,做事也算机灵,满宠一度想提拔他做贴身护卫长。
火光下,陈豫的脸上沾著血跡,手里还攥著那袋粮食。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站姿依然笔直。
“你手里拿的什么?”满宠问。
“粮……粮食,大人。”
“哪来的?”
陈豫没说话。
满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地上躺著的是个男人,胸口一个刀口还在往外渗血。门槛上坐著个女人,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盯著地面,似是已经嚇傻。
满宠收回目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
“拿下。”他说。
身后的亲卫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上前按住了陈豫。陈豫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看著满宠,嘴唇哆嗦著:“大人……弟兄们都这么干,我……”
“四十军棍。”满宠打断他,“就地行刑。”
陈豫的脸色刷地白了。四十军棍,这是往死里打的数。
亲卫们面面相覷,终於有人跪下求情:“大人,陈豫跟隨您多年,又在守城时受了伤。功劳苦劳俱有,今日之事也是……”他咬了咬牙,“也是征南將军默许的。求大人念在他初犯,饶他一命。”
满宠看著跪在地上的亲卫,又看了看被按住的陈豫。沉默了很久。
“军法便是军法。”他说,“行刑!”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陈豫咬著牙不吭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混著血珠从后背渗出来,洇透衣衫。打到第十五棍的时候他终於忍不住叫出声,声音似被掐住脖子的野兽,悽厉而压抑。
四十棍打完,陈豫已经站不起来。两个亲卫架著他回了营帐,隨军医者过来上了药,说是皮开肉绽,肋骨断折三根,至少要在床上趴三个月。
医者走后,营帐里只剩下陈豫一个人。他趴在榻上,后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刀子在背上剜一下。黑暗中他睁著眼睛,盯著帐顶,眼睛中燃烧著火焰。
“来人吶!跟老子出去喝酒去。”陈豫大声呼喊。
几个平日里交好的满宠亲卫走到陈豫跟前,说道:“陈头儿,都给打成这副样子了,便好生將养便是,还去喝个劳什子的酒!”
陈豫挣扎著翻了个身,愈觉背上火辣辣地灼痛,他咬著牙,说道:“心中烦闷,不喝点就睡不著觉。”
几人见陈豫坚持,也不好阻拦,便即抬著陈豫到军营外不远处的荒废酒廝中饮酒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