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忍无可忍(2/2)
“但问题在於,铁鐧在博物馆,安保等级是最高级。展厅有二十四小时监控,红外感应,压力传感器,还有至少四个异能者保安轮班。而且,它是钱家捐赠的——这意味著,一旦失窃,钱家会第一时间知道,並且会动用所有资源追查。”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盯著投影上的铁鐧,看著那层金色的光在锈层下闪烁。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共鸣在加强。不是力量,不是神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记忆,身份,存在本身。金箍棒在呼唤他,或者说,在呼唤完整的自己。
“钱万豪今天在博物馆,”他说,声音很平静,“他认出我了。”
紫霞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认出『孙小空』,还是……”
“孙小空,”孙悟空说,“但他怀疑了。他试探我,问我是不是对城西工业区的事『感兴趣』。他还当眾羞辱我,让我跪下来求他,才让我『碰碰』铁鐧。”
紫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已经在调查你了。”
“不止,”孙悟空说,掏出手机,点开那条加密信息,“我离开博物馆后,他的跟班跟踪我,还给我发了这个。”
投影切换,显示出那张监控截图。
紫霞看著截图,又看了看孙悟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是挑衅,”她说,“也是警告。他在告诉你,他盯著你,他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且他不怕你知道他知道。”
“我知道。”
孙悟空收起手机。
“他还派了人跟踪我,一直跟到巷子里。我用了一点……小手段,甩掉了。”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小手段”,但紫霞能猜到。她看著孙悟空,看著那双眼睛——虽然还是人类的模样,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在甦醒,在慢慢挣脱束缚。
“你的身份暴露风险在增加,”她说,调出一份新的分析报告,“钱家如果动用深空科技的资源,完全有可能通过生物识別、行为分析、甚至灵魂波动匹配,確认你的真实身份。一旦他们知道你是孙悟空,后果……”
她没有说完。
但孙悟空知道后果。
一旦身份暴露,“秩序维护者”会知道,深空科技会知道,“天罗”会知道,所有覬覦旧神力量的势力都会知道。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钱万豪的羞辱和跟踪,而是全方位的围剿和猎杀。
“时间不够了,”紫霞低声说,“铁鐧在博物馆,钱家盯著,安保严密。我们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它。而且,就算拿到了,钱家也会立刻追查,我们的行踪会暴露,安全屋会失效,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孙悟空沉默著。
他看著投影上的铁鐧,看著那层金色的光。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力量在涌动。不是完整的神力,但足够做点什么——足够打破玻璃,拿走铁鐧,然后离开。足够让那些跟踪他的人闭嘴,足够让钱万豪付出代价。
但他也知道,不能这么做。
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一旦动手,就再也回不去了。一旦暴露力量,就再也藏不住了。一旦开始杀戮,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有仪器散发的臭氧味,还有紫霞身上淡淡的、像是月光和草药混合的气息。这些气味让他平静下来,让体內沸腾的力量慢慢冷却。
“有別的办法吗?”他问。
紫霞思考了几秒。
“有一个,”她说,调出另一份资料,“钱氏文化基金会下周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地点在钱家的私人庄园。晚宴上会拍卖一些『基金会收藏』的文物,作为募捐。我查了拍卖品清单,里面没有铁鐧,但是……”
她放大清单的最后一页。
“有一件『宋代兵器研究资料』,包括铁鐧的详细检测报告、三维扫描数据、以及……一小块取样。”
孙悟空眼睛亮了起来。
“取样?”
“对,”紫霞点头,“博物馆在接收捐赠时,会对文物进行检测,通常会取微量样本进行成分分析。钱家作为捐赠方,保留了这份样本和相关资料。这次拍卖,他们把这些『研究资料』打包,作为一件拍品。”
“样本有多大?”
“很小,大概米粒大小,”紫霞说,“但足够了。如果金箍棒的碎片之间有共鸣,那么哪怕只是一点碎屑,也能激活你手里的这块,甚至可能提供新的信息。”
孙悟空看著投影上的拍卖品清单。
“慈善晚宴,需要邀请函吧。”
“需要,”紫霞说,“而且很严格。受邀者要么是钱家的合作伙伴,要么是政商名流,要么是捐赠额达到一定標准的慈善家。我们……不符合任何条件。”
她顿了顿。
“但我们可以『借』一张。”
“怎么借?”
紫霞调出一份个人资料。
投影上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標准,旁边写著姓名:周明轩,年龄:42岁,职业:艺术品经纪人,关联机构:东海市异能者公会。
孙悟空看著这张脸。
他记得这个人——在公会里见过几次,总是笑眯眯的,跟谁都打招呼,人缘很好。他还记得,周明轩曾经主动跟他搭话,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语气很真诚。
“他是钱家的眼线,”紫霞说,“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他每个月都会从钱氏文化基金会收到一笔『諮询费』,金额固定。而且,他经常向钱万豪匯报公会里异能者的动向,特別是那些『有潜力』或者『有问题』的。”
孙悟空想起今天在博物馆,钱万豪说的那些话。
“所以是他告诉钱万豪,我在公会里的事。”
“很可能,”紫霞点头,“而且,他收到了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时间是下周五晚上,地点在钱家庄园。邀请函是电子版的,绑定个人生物信息,但我们可以偽造。”
她调出邀请函的样本。
金色的边框,精致的纹路,中间是钱家的家徽——一条盘绕的龙,嘴里衔著一枚铜钱。
“我需要周明轩的生物样本,”紫霞说,“指纹,虹膜,或者一点血液。有了样本,我就能製作仿生面具和偽造的生物识別数据,足够通过庄园的安检。”
孙悟空看著周明轩的照片。
“他会配合吗?”
“不会,”紫霞说,“所以我们需要『说服』他。”
她调出周明轩的行程表。
“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在『墨韵斋』见一个客户。墨韵斋是家古董店,在旧城区,位置偏僻,周围没有监控。我们可以在他离开的时候……”
她没有说完。
但孙悟空明白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
“我去准备。”
“等等,”紫霞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个,带上。”
孙悟空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黑色的、像是隱形眼镜的东西,但材质很特殊,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蓝光。
“神经接口增强器,”紫霞说,“戴在眼睛里,可以增强视觉感知,提供夜视、热成像、数据叠加等功能。还能连接我的系统,实时传输画面和数据。”
孙悟空拿起一片,对著光看了看。
“怎么用?”
“直接贴在眼球上,”紫霞说,“它会自动吸附,不会有不適应感。取下来的时候,用特製的溶剂滴一下,就会脱落。”
孙悟空点点头,把盒子收进口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铺在地上的星河。更远处,天空是暗红色的,被光污染染成一种病態的顏色。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浑浊的云。
他想起了一万年前的夜空。
那时候,天是黑的,星星是亮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他躺在花果山的山顶,看著星星,想著什么时候能飞到天上去,看看那些星星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星星不过是石头,天不过是虚空,而飞上去之后,等待他的是囚笼。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痛感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要做什么,记住那些羞辱,那些试探,那些当眾的、肆无忌惮的践踏。
钱万豪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那张笑著的脸,那张说“跪下来求我”的脸,那张在博物馆灯光下泛著油光的脸。
体內的力量又开始涌动。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
他让它流,让它沸腾,让它在他血管里奔涌,像被囚禁了太久的洪水,终於找到了堤坝的裂缝。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紫霞还在投影前工作,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专注而脆弱。他能看见,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本源消耗过度的表现。她为了等他,为了研究“火墙”,为了制定计划,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走到她身边。
“休息一下吧,”他说,声音很轻,“明天还要忙。”
紫霞抬起头,看著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你呢?”她问,“不休息吗?”
“我睡不著。”
“在想什么?”
孙悟空沉默了几秒。
“在想,”他说,“忍了太久,是不是该不忍了。”
紫霞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想动手?”
“想,”孙悟空说,很诚实,“很想。我想一拳打烂钱万豪的脸,想一脚踹碎博物馆的玻璃,想拿走铁鐧,想告诉所有人,老子是谁。”
“但你不能。”
“我知道。”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所以我在忍,”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忍得很难受,忍得很憋屈,忍得想杀人。”
紫霞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我也在忍,”她说,声音很轻,“忍了一万年,等你回来。忍了太久,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孙悟空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但孙悟空能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那种熟悉的、跨越了万年的温暖。
“但忍不是软弱,”紫霞说,“忍是为了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一击必杀、能改变一切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我们可能会贏一场,但会输掉整场战爭。”
孙悟空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脸很清晰,每一根睫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能看见她眼里的疲惫,也能看见深处的坚定。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在忍。”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但忍也有极限,”他说,声音很低,“我的极限,快到了。”
紫霞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在確认什么,像在传递什么。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