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光明正大做事,走光明正大的路(2/2)
袁燮目光锐利,盯了史嵩之许久,才缓缓说道:“君子当持身以正,道阻且长,行则將至;行而不輟,未来可期。”
“汝与汝叔父不同,心怀朝廷大事,但仍有他三分诡气,不把很多人放在眼里,他日如果你做了宰相,也许可以做成很多事情,但世人很难容忍第二个酷似史弥远的宰相长居相位。”
史嵩之脸色变得不大好看起来:“学生谨记,太学正此来就是要教诲学生这些吗?”
他是史家出身、才学出眾,又能和陈塤这样的清正派交好,自詡在道德上高於史弥远那帮奸佞,在目光和心性上胜於陈塤等人,颇类叔祖史浩,日后宰相之位舍他其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袁燮的老成之言,史嵩之喜欢不起来;但不知怎的,他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史弥远在士人私底下究竟是什么名声,你难道还不知道?
很烦,非常的烦。
见状,袁燮也不著急,屋子里静謐无声。
如此过了许久,袁燮观察著史嵩之面沉如水的神情,慢悠悠的说道:“家风这东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吾曾受汝叔祖魏公举荐之恩、栽培之情,十分钦佩他的为人。
按照官场规矩,吾无论如何都应该在他薨后支持汝叔父史弥远,可他完全不肖其父,吾不愿见魏公一世英名被此子所毁,故而怨恨交加,天天骂他是盼他有所改变。
可他从来只重表面功夫,以为让一帮子趋炎附势的理学生吹捧装裱就能改变物议,这是做梦!纵使他靠著这魍魎手段不入奸臣之录,难道世道人心也由得他操弄吗?”
“杀害宰相,函首乞和,令官家拜金帝为伯,赔偿金虏两百万军资,害我中华正统之国俯首於蛮夷北虏,本朝百年之后如有汉家英才重整河山,定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不可!”
史嵩之闻言色变:“学正你……这话不合適吧?”
袁燮摆手轻笑,遥指外堂:“你看,你和那些人欢乐一日,他们都不敢骂你叔父一句,这就是不敢触动问题的根本,老朽狂放一回又怎样?世上哪来万世不灭的朝廷?”
“汉唐荣华之日,皆是天朝上邦万国来朝,末路时又剩了什么?本朝无汉唐之气魄,唯有文化商贸胜之,倘若武事一直不兴,早晚引祸。”
“哦对了,这些话我一个老头子说说就罢,你万万不能说。”
史嵩之无语得快笑出来,“您就不怕学生向朝廷举告您非议朝政?”
“二十年前就被污衊过了,吾真的狂放一次又如何?若你是这等出卖师长之人,吾便只当以命报答魏公当年的拔擢之恩。”
袁燮腰杆笔直,凛然不惧的看著史嵩之。
史嵩之很快败下阵下,苦笑道:“您都这么说了,学生还能说什么呢?”
袁燮登时满意点头,笑道:“实话说,吾想了十岁寒暑都没想明白,魏公怎么会生出你叔父这种人?”
“还好,你又和你叔父不大一样,史家的家风变得挺快嘛。”
史嵩之汗顏,这种话根本没法接,太犯忌讳了,他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誹谤朝政。
“好了,吾闻佛寺今日同样有吴毅夫他们的文章流传,这是你做的还是岳珂做的?”
“是学生与岳珂的一位好友所做……”史嵩之答道。
“市井、太学同时传播,做得不错嘛,但火候差了些。”
袁燮起身,笑道:“明日,你带老朽去见见他。”
“啊……喏,学生送学正。”
史嵩之起身送袁燮走到酒楼门口,袁燮正待上牛车,忽然又顿了顿。
“明日午后,你在太学演论岳王爷冤情旧事,做光明正大的事就走光明正大的路,你要做大事,怎么能和那些人廝混在一起呢?”
“学生受教。”
史嵩之朝袁燮深深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