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表(2/2)
安安冲他笑了一下,露出四颗小米牙。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到县城后叫了一辆马车,往大兴村赶。天冷风大,安安裹在棉被里,郑书韵抱著她,叶秉文坐在外面挡风。
村口亮著一盏灯。父亲站在门口,手电筒往路上照。看见马车过来,他迎上来。手电筒光晃在安安脸上,安安眯起眼睛,没哭。父亲盯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伸出双手接过安安。
安安看著这个陌生的老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父亲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把安安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好,好。”
母亲从屋里跑出来,也哭了。
一家人进了屋。屋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父亲把安安放在炕上,安安在炕上爬来爬去。母亲拉著郑书韵的手问长问短,父亲坐在炕沿上抽旱菸,眼睛一直盯著安安。
“爸,房子盖好了?”
“盖好了。你寄回来的钱都用上了,还剩一些给你攒著。”
“不用攒。你们自己花。”
“花不了。老了。”
安安爬过来伸手去够菸袋。父亲赶紧拿开,安安嘴一瘪要哭。他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安安塞进嘴里笑了。
母亲在旁边看著笑了。“你看看你,孙女一来,烟都不抽了。”
父亲嘿嘿两声。
李三光来了。手里拎著一只鸡、两瓶酒,低著头不敢往里看。
“秉文,我……”
“三光哥,进来坐。”
李三光把鸡和酒放在桌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秉文,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叶秉文给他倒了一杯水。“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想说,我错了。”
叶秉文看著他。“人都会犯错。改了就行。以后別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三光的眼泪掉了下来,擦了擦脸,转身走了。
郑书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你不恨他了?”
“恨过。但恨一个人太累了。他错了,他也认了。就这样吧。”
窗外又下雪了。安安在炕上爬,母亲追著餵饭,父亲在旁边看著,笑得合不拢嘴。叶秉文看著这一幕,不想想赵建国的事了。
村支部喊他去接电话。陈志远从哈尔滨打来的。
“秉文,电机厂的样机做出来了。钱教授画出了完整的电路图,正在调试。你再不回来就晚了。”
叶秉文攥著话筒,手指慢慢收紧。“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
掛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雪停了,风很大。
郑书韵抱著安安走过来。“怎么了?”
“电机厂的样机做出来了。我得提前回去。”
“那安安怎么办?”
“你带著她在老家多住几天。等我安顿好了,你来哈尔滨。”
郑书韵低头看著安安。安安正啃自己的手指,对即將到来的分离浑然不觉。
叶秉文摸了摸安安的脸。“安安,爸爸先走了。过几天来接你。”
安安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又低下头去啃手指。
叶秉文转身走了。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郑书韵抱著安安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