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师锡是真想多了(2/2)
过了许久,陈师锡才將素绢仔细卷好,站起身,声音微微发哑:“敢问梁都知……这?”
梁从政道:“官家让我送来的。”
陈师锡有些发愣。
为什么?
他脑子里飞速转著,忽然想起正旦那日,官家喝退他的那一幕。
那一句“退下”,他记了將近一个月。
他一直以为,那是官家厌恶他逢迎投机。
可如果官家真的厌恶他,为什么还要送这卷《出师表》给他?
《出师表》是什么?
是诸葛武侯北伐之前,写给后主刘禪的奏表。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陈师锡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官家不是在厌恶他。
官家是在试他。
试他陈师锡是不是一个只会逢迎投机的小人,试他有没有风骨,敢不敢任事。
能不能在满朝文武都沉默的时候,站出来说真话。
那一声“退下”,不是拒绝,是考验。
而这卷《出师表》,是答案。
官家在告诉他——朕要的,不是逢迎之人。
朕要的,是诸葛亮那样的忠臣。
是敢任事、敢担当、敢说真话的贤臣。
陈师锡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將素绢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发哽:“臣……臣何德何能……”
梁从政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第二样,是这桩差事。”
陈师锡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是大理寺的会审文书。
童贯一案,御史台需派员参与会审。
文书末尾,是他的名字——陈师锡。
官家亲自点的名。
陈师锡捧著文书,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头来,看向梁从政,声音郑重而恳切。
“梁都知,官家……可有什么话,带给下官的?”
梁从政缓缓摇了摇头:“官家没有话带给你。”
陈师锡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梁从政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垂下眼帘,像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他轻轻嘆了口气。
“陈御史,你我虽素无交情,但今日我多嘴说一句——”
他抬起眼,看著陈师锡,一字一句地说道:“如实。”
陈师锡有些发愣,脑海中百转千回。
最后深深一揖:“多谢梁都知指点。下官,明白了。”
梁从政侧身避开,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陈御史,好自为之。”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转身往门外走去。
陈师锡捧著素绢和文书,站在正厅里,目送梁从政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院门合拢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中的两样东西。
《出师表》。
会审文书。
陈师锡深吸一口气,將素绢和文书仔细收好,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官家要的,不是逢迎。
官家要的,是如实。
那他就如实审,如实判,如实奏报。
不管牵涉到谁,不管得罪什么人。
他陈师锡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等的就是这一天。
书房里,烛火依旧摇摇晃晃。
他重新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四个字——
臣师锡言。
窗外,暮色四合。
陈师锡笔下不停,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他不知道的是,他完全误解了赵似的用意。
赵似送《出师表》,只是觉得这篇文够分量,能让陈师锡觉得自己被重视。
点名会审,也只是因为陈师锡是台諫官,好用。
仅此而已。
什么“试他风骨”,什么“亲贤臣远小人”,都是陈师锡自己脑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