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冯成认义父(1/2)
入內內侍省的官署在皇城西南角,离慈德殿约莫一盏茶的脚程。
他踏进署门时,院中几个洒扫的小內侍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都知。”
“都知。”
梁从政微微頷首,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前院,往值房走去。
值房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靠窗摆著,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摞著几卷文册。
梁从政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没有急著研墨。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將《出师表》的全文在心中默了一遍。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七百三十九个字。
一字一句,从他心底流淌而过。
他幼时入宫,內书堂的师傅教他识字读书,第一篇让他全文背诵的,便是这篇《出师表》。
师傅说,这是千古第一忠臣之文,做內侍的,读懂了这篇文,便读懂了什么叫忠心。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亲贤臣,远小人”,不懂什么叫“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
只知道师傅让背,他便背。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后来年岁渐长,在宫里沉浮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翻云覆雨,再读《出师表》,才品出其中的滋味来。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
梁从政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方漆黑的砚台上。
他忽然有些明白,官家为什么要点名要这篇《出师表》。
忠!
“官家真是圣心难测啊,什么都不说出口,但似乎什么都说了。”
梁从政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拿起砚台上的墨锭,在砚池里缓缓研磨。墨香渐渐瀰漫开来,混著炭火的气息,在值房里氤氳。
他铺开一张素绢,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素绢上方,顿了片刻。
然后落笔。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的字不算好。
內书堂出来的內侍,字跡大多工整有余,风骨不足。
但胜在端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不带半分潦草。
七百三十九个字,他写了將近半个时辰。
最后一笔落下。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梁从政搁下笔,將素绢提起,轻轻吹乾墨跡。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確认没有错漏,这才將素绢仔细卷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出了值房。
...
另外一边。
冯成正在西厢房里整理文书。
这些日子他在入內內侍省跟著梁从政学规矩,虽说是“供奉”的身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资歷浅、根基薄,在这满是人精的內侍省里,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梁从政待他倒是不错。
该教的教,该点拨的点拨,从不藏著掖著。
可官家却一直没召他,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害怕,不知道官家究竟是什么意思。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成。”
是梁从政的声音。
冯成连忙起身,快步迎到门口,躬身行礼:“都知。”
梁从政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进来说话。”
冯成侧身让过,等梁从政进了门,才跟在他身后,垂手立在一旁。
梁从政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冯成,语气平和:“官家交代了几件事。其中一件,与你有关。”
冯成心头一跳,腰弯得更低了些:“请都知示下。”
梁从政看著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不必如此拘谨。是好事。”
冯成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茫然。
“官家说了,让你去皇城司,当个押班。”
梁从政的声音不疾不徐。
冯成愣住了。
皇城司。
押班。
冯成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直衝眼眶。
他鼻子一酸,声音都有些发颤:“都知……这……这是真的?”
“官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梁从政看著他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官家说了,让你去了皇城司,有什么消息,先传给我,我再传给官家。”
冯成连连点头:“是!是!奴婢一定好好干!绝不给都知丟人,绝不给官家丟人!”
他说著,眼眶已经红了。
梁从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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