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停工令(2/2)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那张停工通知书。白纸黑字,盖著红章。我把通知书折起来,塞进兜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北区边坡下面已经没人了。工人们撤到了东区,边坡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红色的带子在风里飘。我走过警戒线,走到边坡下面,仰著头看那条裂缝。
比上次更长了。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坡中下部,歪歪扭扭的,像一道闪电。裂缝边缘的土是湿的,顏色发黑。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软的。
手机震了。是老大侯群山打的。
“木仔,你转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站在边坡下面,头顶是那条裂缝,手机贴在耳朵上。
“老大,我这边出事了。”
“什么事?”
“工地停工了。出现了质量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重吗?”
“停工一个月。”
“那你——”
“老大,你那个律所还招人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招。但木仔,你要想清楚,你不是法律专业,来了要从头开始。工资不高,可能比你工地还低。”
“多少?”
“实习期三千五,转正后五千左右。”
五千。比我现在少一千多。房贷三千五,剩下的钱够干什么?
“我再想想。”
“你想吧。但我跟你说,机会不等人。我们老板说这个月定下来。”
“知道了。”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上边坡。坡顶的地面也裂了,裂缝顺著边坡边缘延伸,像一条蛇。我站在坡顶上,看著整个工地。
塔吊还在转,东区的工人在干活,泵车在响,振捣棒在响。一切都很正常。但北区这边,安静得像一座坟。
手机又震了。妈妈打的。
“小,你爸今天精神好多了,你別担心。”
“妈,我知道了。”
“你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快了。”
“快了是啥时候?”
“妈,我先掛了。”
掛了电话,我站在坡顶上,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混凝土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三个声音。老大说:机会不等人。老胡说:处理不完就不用来。妈妈说:快了是啥时候?
三个声音搅在一起,搅得我脑子发胀。
我睁开眼睛,走下边坡。
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第三方边坡稳定性评估单位。”
搜索。出来一堆结果。我挨个打电话。第一个,报价三万。第二个,报价两万八。第三个,报价两万五。两万五,评估周期七天。
我选了第三个,约了明天来现场。
然后我打开文档,开始写边坡整改方案。写到一半,手机亮了。
小会发的消息。
“陈哥,今天草莓很甜。陈哥吃。”
我看著那张照片。草莓红彤彤的,装在白色瓷碗里。
我打了几个字:“小会,我最近忙,周末可能去不了。”
发出去。
她很快回了。“好。陈哥忙。陈哥注意身体。”
我盯著这句话,盯了很久。
然后继续写整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