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想把我往上托一点(2/2)
不是觉得丟人,也不是故意藏著。
而是穷这种东西,真过久了,很多苦就会变成日子本身,连说出来都显得多余。
可今天站在这里,再把这些一点一点往外说的时候,陈瀟才发现,原来那些事根本就没有过去。
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平时被他死死压著,不去碰,不去想。
此刻一提起来,那些画面就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天还没亮,母亲就摸黑出门的背影。
父亲蹲在门口抽完最后半根烟,第二天真的把烟戒了。
还有每次学校一收费,他嘴上说著“怎么又要钱”,可晚上还是会出去想办法。
陈瀟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有些狼狈,又像是有些压不住了。
探视间里安静得厉害。
刘燕萍母子三人谁都没说话,可他们都能感觉到,陈瀟现在这副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压著眼泪却又不愿意让自己失態的样子,那种说著说著声音就哑下去的感觉,只有真正在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才会有。
陈瀟说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够爭气,考上大学,毕业以后找份像样的工作,肯定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留在东海的。
前半截,我其实做到了。
我考进了江东大学,拿的是全额奖学金。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爸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晚上还破天荒买了半斤滷菜,说总算熬出头了。
我那时候也真这么想。
再给我几年,等我毕业了,就能实现愿望了。
可我没想到,没等到那一天,我爸身体先垮了。
他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最开始只是说人发沉,吃不下东西,老觉得噁心,身上也没力气。
我妈还以为是天热,又是熬夜又是乾重活,把人累伤了,让他在家歇两天,他嘴上答应,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上工。
后来就不是累的问题了,是黄。
脸黄,眼白黄,连手心都髮蜡,晚上睡不著,白天也没精神,人瘦得特別快。
工地上的人看他实在不对,硬把他送去了医院。
检查一做,医生当时看著片子和化验单,说病不是突然得的,是这些年一直拖出来的。
平时捨不得体检,加上他这些年小毛病都靠扛,常年熬夜、饮食不规律、体力活又重,身体一直在硬撑,最后一下子撑不住了,直接拖成了肝功能衰竭。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妈坐在走廊里,整个人都是木的。
住院之后,先保肝、输液、上各种药,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那段时间人看著像是稳住了,其实也只是勉强吊著一口气。
医生后来私下把我叫出去,说得很明白,我爸这个情况,继续治下去也只能暂时维持,真正想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换肝。
可换肝这种事,不是你想换就能马上换的,得看运气。
匹配不上,人就只能一点点往下熬,直到熬不住。
那段时间,我每天最怕的就是医生把我叫出去。
因为他每次找我,基本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直到前几天,医生才终於跟我们说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肝源匹配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妈当场就哭了。
我那时候也以为,总算看到活路了。
可他很快又告诉了我们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手术费、术后用药、排异、恢復,加起来可能要接近100万。
钱不到位,手术就做不了。
他让我先去想办法去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