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流患(1/2)
第四日的午后,云梅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视野中。
谢寧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城外的景象比她离开时更坏了。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巍峨高大,青黑色的墙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沉沉的光。但城墙根下,城门两侧,护城河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窝棚。
那些窝棚用竹竿、木板、破布等简易拼凑而成,歪歪斜斜的,大的不过丈许,小的只够一个人蜷缩著躺下。
窝棚与窝棚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一个挨著一个,从城门两侧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都是流民,但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的衣衫襤褸,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孩子们赤著脚在泥地里跑,身上脏兮兮的,分不清哪是泥哪是皮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气味,让人难以忍受。
这才没过去多久,竟然就有了这么多。
老鱉趴在她肩头,碧绿的眼瞳扫了一眼那些窝棚,声音低低的:“下游的水患,怕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谢寧加快脚步,朝城门走去。
走了没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人群骚动起来,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谢寧望去,看见一队黑甲士兵正从城中走出,他们押著几辆木板车,车上躺著人,用草蓆盖著,看不见面容。
木板车后面,还跟著几个被绳索捆著手腕的流民,有男有女。
他们挣扎哭喊著,不肯往前走。
“放开我,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一个中年妇人拼命地扭动身体,绳索勒进了她的手腕,流出了血,脸上满是泪痕,头髮散乱。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孙子吧,他还小,他没有病……”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哭得浑身发抖。
孩童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是被嚇坏了,哇哇地哭著,小手紧紧攥著老妇人的衣襟。
一名黑甲士兵蹲下身,掰开老妇人的手,將孩童抱了起来。
孩童拼命地挣扎,小脚在空中乱蹬,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妇人瘫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有几个人从腰间解下布袋,从里面抓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朝著那些被隔离的流民身上洒去。
粉末在空气中瀰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周围的流民纷纷后退,捂著口鼻,避之不及,眼睛里满是恐惧。
谢寧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找到一个正在指挥的黑甲小校。
那小校待看清了面前的人,整个人顿时一僵,连忙鬆开了刀柄,双手抱拳,低头行礼。
“长官!”
谢寧前些日子一直跟著谢天在前线抗洪,又有军职,这些士兵都认得她。
“这是怎么回事?”谢寧指了指那些被绳索捆著的流民,又指了指木板车上盖著草蓆的人。
小校的脸色有些发苦,压低声音道:“稟长官,这是起了瘟疫。”
“前几日下游涌来了大批流民,其中有些人在路上就已经病了。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大家都没在意,以为是赶路劳累。”
“结果没几天,那些病倒的人开始吐血、身上起黑斑,一个接一个地死。”
小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些流民听见:“城里的大夫看了,说是瘟疫,会传染。”
“城主下令,將所有已经染病和接触过病患的人全部隔离,送到城外的临时营地,不能再让他们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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