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去世(2/2)
长水镇西边的一处荒山坡上,葬著沈漪的父亲。
沈漪抱著骨灰盒,一步步走上山坡,用铁锹在父亲的坟包旁边挖了一个坑。
她把骨灰盒放进去,一下一下地填土。
新坟垒好后,沈漪就站在那里,冷风吹拂,她犹如一尊雕像,看著那两座紧挨著的坟堆。
林也一直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沈漪母亲走后,她没有主动吃过东西,还是林也塞到她面前,她才勉强吃一点。
此刻的沈漪,身上的生气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
那种死感,他只在那些下定决心要从高楼跳下,或者准备割开自己手腕的人身上见过。
她想寻死。
林也看著这个隨时会化作飞灰的女生,开口说:“你还欠我一万六千块钱。”
沈漪在风中站了许久,缓缓转过身。
山风吹拂著她黑色的长髮,有几缕柔软地搭在苍白的脸颊上。
接连的打击並没有摧毁她惊人的美貌,反而將她身上的那股破碎感推向了极致。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带著淡淡的红晕,双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秋水,透著一种我见犹怜的悽美。
她的身子单薄,风一吹,显出一种仿佛隨时会被折断的纤弱。
她安静地看著林也,问:“我漂亮吗?”
林也看著她那张即使在绝境中也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点了点头给出客观评价:“漂亮。”
“和苏念比谁更漂亮?”她的声音很轻。
林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脑海中浮现出苏念的样子。
他看著眼前这张面庞,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答案:“差不多。”
“我现在只有这具身体了。”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她的表情同样没有多余的东西,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瞳孔里映著灰白的天光。
那双眼睛没有诱惑、祈求和自怜,更多是一种摊在桌面的坦然。
风从荒山坡上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草叶。
“抱歉,我只接受现金。”
沈漪愣了一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坟堆,隨后林也带著她下山。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泥土鬆软,满是碎石和枯枝。
因为沈漪这两天进食很少,加上长期的悲痛,她的脚步非常虚浮。
好几次踩到滑动的石块,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摔倒。
两人这样一前一后,慢慢回到山下的车站。
“去哪?”林也转头问她。
“回家收拾东西。”她说。
回到那个小院,她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把身份证、户口本和母亲的死亡证明整齐地装进行李中。
她在外面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有快乐,有苦难,即將彻底在她的生命里画上句號。
她伸手拉住两扇大门,“砰”的一声合拢,掛上那把略微生锈的铁锁,然后转动钥匙,落锁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