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丹闕承恩逢玉叶 佛心默契识仙姿(2/2)
殿外內侍再次通传,声音恭敬:“陛下传召苏中丞入御书房议事——”
苏清玄当即起身,向昭阳公主、萧灵溪躬身辞別:“臣奉旨入见,先行告退,改日再与公主论道,陪郡主解疑。”
“奇男子要早些回来!我还要听你讲江南的故事!”萧灵溪挥著小手,娇声喊道,满眼不舍。
萧灵玥微微頷首,温声道:“中丞且去,国事为重。”
苏清玄听“奇男子”三字,差点一个趔趄,忙稳住身形,隨內侍步入御书房,隨著房门关闭,也关闭了他心中盪起的涟漪与门外的曖昧。
殿內景和帝正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凝重,案头堆积著北疆急报、河洛王暗通狄蛮的密信、洛河河工巡查卷宗、科举新政推行疏议,龙顏之上满是忧色。
“苏爱卿来了,快坐!”景和帝抬手赐座,语气急切,“朕今日召你入宫,实为得到密报,有三件天大之事——其一,北疆狄蛮王庭集结十万铁骑,屯於雁门关外,磨刀霍霍,欲南下侵边;其二,河洛王萧璟暗中遣心腹与狄蛮勾结,愿为內应,许诺里应外合顛覆大夏,再平分天下;其三,洛河河工即將收官,盐铁官督商办、科举新政推行虽有成效,却遭三党暗中阻挠,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龙言音声焦虑,又暗含对苏清玄的期许,御书房內气氛骤然凝重。
苏清玄躬身,神色肃穆,青衫之下,浩然之气暗涌,青铜古印微微发烫。他早已暗查到藩王与北狄勾结,江南入京之时,灰袍守道人便暗中传讯,警示河洛王有异心,加之他手中也有兵甲证据,今日景和帝所言,只不过是再次印证。沉凝片刻,苏清玄理了理官服,对著景和帝躬身行礼,当即献上三策,话音透著自信与坚定:
“臣有三策,可解国危:
一曰安內策:以御史台监察京畿及中原诸藩,分化藩王势力——对靖王等中立藩王施以恩宠,安抚拉拢;对河洛王叛逆势力,派密探潜伏,暗中布防,暂不打草惊蛇,待其有所动作,再一网打尽,断绝后患;
二曰固边策:微臣暗察,当朝军机重臣,跟三党多有牵连,为稳妥起见,调各地乡勇精锐北上,编入边军,重整北疆防务。臣另以儒门浩然之气、道家天地灵气滋养边军將士,提振军心,再携青铜圣印镇守雁门关,稳固边关气运,以三教仁风化边地蛮夷,爭取不战而屈人之兵;
三曰固本策:加快洛河河工收官,臣亲派可信御史全程巡查,严惩贪墨;全力推行科举新政、盐铁官督商办,充盈国库,收拢民心,让藩王与狄蛮无隙可乘,国本稳固,则外邪难侵!”
三策皆是苏清玄深思熟虑,条理清晰,谋略深远,既解眼前危局,又顾长远国安。
景和帝抚掌大笑,龙顏大悦:“爱卿三策,策策珠璣,解朕心头大患!朕准奏!即刻颁行圣旨,边防、藩王、內政,尽皆託付於爱卿,爱卿可便宜行事,必要时,先斩后奏,无需请旨!”
君臣二人在御书房议事近两个时辰,从边防新军布防到藩王制衡,从民生固本到三教融政,详议至日落西山。
殿外,梅雪依旧,萧灵玥立在静心庵前的梅树下,手持佛珠,面朝御书房方向,默默诵经祈福。边疆之事,她也有耳闻,知晓苏清玄即將奔赴边关,前路刀光剑影,凶险万分,心中情意愈深,却知更不能流露半分。身为皇室公主,她的情意不能说,不能示,只能藏於心底,化作无声的守护——这是她的宿命。她不能让她的身份,她的情感,成为苏清玄道途上的障碍。
萧灵溪则趴在御书房窗欞下,偷偷望著苏清玄奏对时的从容气度,满眼都是崇拜,小嘴里不停轻声念叨:“真是奇男子……天下第一奇男子……”她不懂国家大事,不懂边关凶险,只觉得苏清玄无论做什么,都那般耀眼,那般令人倾心,这份懵懂的痴情,如种子般深种少女心田,不知日后在尘俗风雨中,能否开花结果?
议事毕,景和帝留苏清玄在御花园梅亭用午膳,令昭阳公主、萧灵溪作陪,以示恩宠。
梅亭之內,雪落梅开,芬芳满园,御膳精致素雅,无半分奢靡。景和帝居上座,苏清玄坐客位,萧灵玥、萧灵溪分坐两侧。席间,景和帝与苏清玄谈民生疾苦、论治世大道,言语间满是倚重;萧灵玥端坐一侧,为二人斟茶布菜,温婉得体,只偶尔以佛理附和苏清玄的济世之言,眼底的情意深藏,化作默默的关注,连指尖佛珠的捻动,都藏著为他祈福的心意;萧灵溪坐在苏清玄身侧,不停为他夹菜,问东问西,从江南的桂花香问到洛阳的雪梅香,从三教心法问到市井烟火,满眼都是倾慕,口中念叨最多的,依旧是“奇男子”三字,逗得在座三人都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景和帝忽然抚须笑道:“昭阳自幼潜心礼佛,不愿沾染红尘婚配,灵溪也已十五,到了议亲之年,朕身为皇兄、皇叔,至今未为二人寻得良人,心中甚是愧疚啊。”
此言一出,御书房內气氛微滯。
萧灵玥指尖佛珠猛地一顿,面色依旧平静,心底暗自思筹——皇兄此言,暗藏联姻之意,皇室欲將她或灵溪许配给苏清玄,拉拢这位手握重权、民心所向的少年中丞,將他绑上皇室战车。而苏清玄无党无派,一心济世,若应下联姻,便会捲入权斗纷爭,违背初心;若不应,便是拂逆圣意,得罪皇家。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萧灵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偷偷抬眸望向苏清玄,眼中满是少女的期许与羞涩,一颗心怦怦直跳。她懵懂不知联姻的深意,只觉得若能嫁给这个奇男子,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事,这是份纯粹的期许。她却不知道,宫斗水深,因她的宗亲身份,註定会被人利用,反而成为算计掣肘苏清玄的利器。苏清玄一旦束手束脚,还如何施展抱负?
苏清玄心中瞭然,却面色平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坚定:“陛下圣明!公主佛心澄澈,郡主天真纯善,她们自有天定良缘。臣一心修三教大道,以济世安民为己任,不敢误公主、郡主终身,只愿尽儒生本分,报陛下知遇之恩,安大夏天下苍生。”
一语既出,不卑不亢,既谢皇恩,又拒联姻,坚守无党无派的本心。
景和帝闻言,心中微讶,又暗自嘆惜:虽被当面驳金言,但苏清玄毕竟是肱骨之臣,又是他的倚仗,只能作罢。他更知苏清玄心志坚定,不可强求,索性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继续谈论朝政。萧灵玥鬆了一口气,心底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隨即又以佛心消解,只更坚定了默默守护的心意;萧灵溪虽不懂其中深意,却也听出苏清玄拒了婚配,小脸上满是失落,却依旧倔强地想著:没关係,清玄大哥是奇男子,我便一直陪著他,总有一天他会跟我在一起的。
膳后,苏清玄辞驾出宫。
御花园门口,雪落愈大,寒梅傲雪。萧灵玥合十作礼,声音清润,藏尽深情:“苏中丞此去,无论朝堂边关,皆多凶险,本宫日日在静心庵抄经祈福,愿中丞平安顺遂,济世功成。”语罢,转身离去,月白身影隱於雪梅之间,再不回头,將所有情意,深藏於佛心深处。
萧灵溪追至宫门口,挥著小手,娇声喊道:“清玄大哥,你要常入宫来!我还要听你讲江南的故事!你永远是我的奇男子!”少女的声音清脆,带著懵懂的痴缠,在风雪中久久迴荡。
苏清玄微微一顿,躬身辞別,转身走出宫门。赤缨、周老根早已等候在外。红衣映雪,青衫披风覆雪,一行人踏雪而行,返回御史台。
风雪之中,洛阳京华的权欲暗流、深宫少女的两份情愫、藩王狄蛮的凶险阴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苏清玄笼罩其中。他立於宫门之外,青衫磊落,怀中青铜古印温养如常。他现在的境界,应是这片天地的最顶层,以他的功夫和道心,今日入宫的境遇和启示,已能通晓八九分。他知道,冥冥中又有情缘到来,而如同林婉清、赤缨那般,他虽然不能给她们什么承诺,但也不能伤害她们。他从不曾刻意为之,但世间的缘分与因果,不是想避则能避。这些情缘对他是好是坏,他不做多想,只是现今天下,局势万变,风云诡譎,大夏朝內忧外患,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苏清玄必將是那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他不想把这几个女子捲入其中,包括赤缨......
苏清玄思绪万千,三教归一,凡圣同途的大道,本就是凶险波折,稍有不慎,將万劫不復。
可前路越是充满挑战,他越要初心不改,弘毅之志如寒梅傲雪,愈发坚定。
苏清玄暗下决心:儒心济世,道心养真,佛心明性,三教归一,凡圣同途,纵使前路尘劫万千,亦將一往无前。
正是:
瑞雪宫梅映玉姿,佛心痴意两相知。
尘途未料前世因,已种玄根待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