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玄门设阵迷心窍 铜印澄心悟自然(2/2)
苏清玄盘膝坐於阵中,周身衣衫被幻象风雨浸得微湿,面色虽略显疲惫,眸中却依旧澄澈。他三日间苦思破阵之法,从儒门格物致知,到道家虚静守拙,从武功內力,到祖物威能,尽数试遍,却始终不得其门。他逐渐明白,也许这阵法並非靠“破”可解,自己一味对抗、强攻、察辨,皆是执著於“有为”,反倒落入了阵法的圈套之中。
第四日清晨,阵中微光初现,苏清玄正闭目凝神,欲勘破破阵之道,忽觉怀中贴身收藏的祖传青铜小印,骤然微微发烫。那股温热並非燥热,而是温润祥和,如春日暖阳,缓缓渗入肌肤,顺著经脉流转至心田。
剎那间,他心中杂念尽消,执念尽散,原本纷乱的思绪瞬间澄澈通透,如拨云见日,如寒潭澄波。玄清道长三日论道所言的“无为而无不为”“顺应自然”,儒门《中庸》的“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雨中隱翁的“三教同源、万法归心”,尽数在识海中交织融通。
这番明悟更印证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这三才幻阵,本就不是用来“对抗”的,而是用来“顺应”的。天地万物,皆有流转之序,阵法幻象,亦是天地灵气的自然演化,如同四时更迭、昼夜交替,强行破之,便是逆自然而为,便是执念妄为;唯有看破幻象本质,不执於虚实,不困於悲喜,顺著阵法的流转之道,隨心而行,顺势而为,方能走出幻境。
道家所谓“无为”,从不是消极避世、无所作为,而是不妄为、不执念,把握天地自然的规律,顺其道而行之,看似无为,实则无不为;儒门“格物致知”,亦非只察外物之形,而是观物悟道,透过表象见本质,透过幻象见本心,以本心合天地,便是致知。
想通此节,苏清玄缓缓起身,不再运转內力,不再刻意察辨,更不再试图破阵。他闭上双眼,放鬆心神,任由阵中幻象流转,脚步隨心而动,顺著阵法的灵气脉络,缓步前行。遇洪涛则踏浪而行,遇兵戈则侧身避让,遇瘟疫则静心而过,不悲不喜,不抗不拒,如行云流水,如清风拂山,全然顺应阵法的自然流转。
不过片刻,周遭幻象骤然消散,云雾缓缓退去,青石平台重现眼前。一座古朴清幽的道观立於平台之后,青瓦覆顶,朱门微敞,门楣上书“清虚观”三个篆字,笔力苍劲,道韵盎然,正是清虚观真正的山门。三才幻阵,竟在他“无为”而行、顺应自然之中,不攻自破,自行消解。
苏清玄立於观门前,眸中慧光闪烁,周身儒道之气愈发圆融,对“无为而无不为”“顺应自然”的真意,已然有悟。
便在此时,玄清道长的身影自云端缓缓飘落,依旧是那身邋遢灰布道袍,髮髻散乱,却周身道韵流转,眼神之中满是惊憾与讚许。他快步走到苏清玄面前,目光径直落在少年怀中,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郑重:“小友,你怀中所藏,究竟是何物?”
苏清玄闻言,伸手入怀,取出那枚青铜小印。印身古朴,篆纹苍劲,歷经万年岁月,依旧温润莹洁,方才破阵时的温热已然褪去,重归平静,只隱隱透著一股调和万物、安定三才的隱晦气息。
他躬身答道:“此乃晚辈苏家祖传古印,与一截枯木、一卷儒门心法残卷,並称苏家三祖物,小子一直贴身携带,只知是上古先祖所留,不知其具体来歷。”
玄清道长接过青铜小印,指尖轻触印身,细细端详,又以自身道气探入印中,眸中的惊憾愈发浓烈。他轻抚印上古篆,良久才轻嘆一声,將铜印递还苏清玄,语气意味深长:“此印绝非寻常法器,更非凡俗古物。老道观其气,有调和鼎鼐、安定三才之象,能澄心定性、化解执念,暗合天地法则,隱有统合万法之韵。此印与你心性相契,与儒道之气相融,绝非偶然,你需好生珍藏,细细参详,日后自有大机缘。”
道长话语隱晦,並未言出此印与三教归一、苏家先祖秘辛的关联,只点出其不凡与玄妙,留待苏清玄自行参悟。苏清玄闻言,心中瞭然,知这枚祖传铜印藏著天大隱秘,关联天地大道,当即郑重收好铜印,躬身向玄清道长行礼:“晚辈谨记道长教诲,定当悉心参详,不负祖物。”
玄清道长抚须大笑,推开清虚观朱红山门,侧身相让:“小友道心澄澈,慧根超凡,竟能於阵中顿悟无为自然之理,破我三才幻阵,实属难得。如今幻阵已破,真门已开,且隨老道入观,共参儒道玄理,探寻凡圣同途之道。”
苏清玄頷首应诺,稳步踏入清虚观山门。观內古柏森森,香菸裊裊,殿宇清幽,道韵盎然,一方清净修行之地,就此展现在少年面前。他歷经此番幻阵考验,儒道之理又有寸进,道心愈发坚凝,怀中青铜小印的调和之性初显,日后三教合一、探寻先祖秘辛,又多了一分隱晦而深远的线索。
正是:
幻阵迷心不迷真,顺天应道自通津。
灵印暗藏调和意,儒道同参悟本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