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堤岸传儒安眾志 古井寻源破邪氛(2/2)
苏清玄按住怀中枯木,心中讶异。这枯木乃是苏家祖传祖物,平日温和平静,唯有修行之时,才会隱泛微光,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异动。他缓步靠近井台,俯身向井中望去,只见井水幽深,水面平静无波,却透著一股非人间所有的邪异气息,阴冷晦涩,与枯木传递出的情绪隱隱呼应。
他略一思忖,便知井底必有异状。当即寻来绳索,缚於腰间,又將枯木、青铜小印贴身藏好,手持短棍,让镇上几位胆大的青壮帮忙拉绳,缓缓垂入古井之中。古井深达数丈,愈往下,阴冷气息愈盛,那股邪异之感愈发浓烈,怀中枯木颤动得愈发厉害,传递出的情绪愈发复杂——既有强烈的排斥,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同源之感,仿佛井底之物,与枯木本有渊源,却遭了莫名的污染,沦为邪异。
降至井底,苏清玄借头顶透下的微光细看,只见井底淤泥之中,嵌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黑色碎片。碎片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刻著扭曲晦涩的纹路,散发著古老而邪异的气息,那股侵蚀人心的癘气,正是从此碎片之中源源不断散出,渗入井水,染及镇民。这碎片的气息,不属於人间草木,不属於天地灵气,仿佛带著一种来自混沌污浊的威压,仿佛是某种至凶至恶之物残魂附著,被遗弃於此,千年不散。
苏清玄心中一凛,知这便是怪病的根源。他伸手握住碎片,只觉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顺著指尖蔓延,欲侵入经脉,扰乱心神。他当即运转儒门心法,浩然之气自丹田涌出,中正平和,抵御邪异侵蚀,又以双手扣住碎片,奋力將其从淤泥中拔出。
碎片离开的剎那,井底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井水渐渐恢復清冽,怀中枯木的颤动亦缓缓平息,那股悲伤悲悯的意念,依旧縈绕不散,似在为这碎片的遭遇而嘆惋。
苏清玄被青壮拉上井台,手中握著那块暗黑色碎片,刚一现身,镇民们便围拢上来,满眼期盼。少年將碎片置於青石之上,言道:“古镇怪病,非鬼神作祟,非风寒湿热,乃是此异物污染井水所致。今异物已取,井水復清,癘气自散,染病之人,不久便会好转。”
镇民们半信半疑,当即有人取来井水饮用,又为染病者擦拭肌肤。不过半日,奇蹟果然显现:染病轻者咳喘渐止,面色稍復;病重者痛苦减轻,肌肤斑块渐淡;古镇之中,再无新的病患出现。镇民们见状,皆欣喜若狂,有人对苏清玄跪地叩拜,称其为天降仙人,解了古镇灭顶之灾。
苏清玄扶起眾人,温言劝慰,又將那块暗黑色碎片用布包裹,贴身收好。他望著手中的布包,又轻抚怀中的枯木,心中思绪翻涌,生出诸多感悟。
昔日在安丰堤抗灾,他悟得知行合一、仁心济世的儒者之道;今日在安陵镇破癘,他方知世间疾苦,並非皆有人力可解,亦有超越凡俗的异力根源。医者用药、道士作法、僧人诵经,皆未触及其本,故而无效;唯有寻得癘气根源,拔除异质,方能根治此厄。这或许是道家寻根溯源、合於大道的至理吧。
而面对井底邪异碎片,枯木传递出悲悯之意,他亦心生惻隱,知这邪异之物,或许並非天生为恶,而是遭了莫名的污染与侵蚀,才有此悲惨境遇,故而心生慈悲,不生灭杀之念,只將其收存,待日后寻得化解之法。这也许是佛家慈悲渡世、不执善恶表象的本心吧。
他以儒者之务实,深入井中,拔除异质,践行济世之行;以道者之明察,寻根溯源,破迷除惑;以佛者之慈悲,体察邪异本源,心生惻隱。三教之理,於此次破癘之中,悄然相融,隱隱让他对“三教归一、凡圣同途”的大道,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更让他心有所感的,是怀中枯木与那邪异碎片的同源之感。枯木乃是苏家上古先祖所留,与儒门心法、青铜小印並称三祖物,而那碎片的气息,晦涩邪异,非人间所有,枯木对其既排斥又悲悯,足见二者本有渊源,碎片像是遭了某种污浊之力的侵蚀,才沦为邪祟。这冥冥之中的关联,似是一根隱秘的丝线,牵引著他,去探寻苏家先祖的秘辛,去触碰那隱藏在天地之间、不为人知的大道根源。
苏清玄知此地癘气已除,镇民安然,便不再多留,辞別安陵镇眾人,再度踏上北上之路。怀中的枯木已然平静,邪气碎片已被枯木灵气悄然净化,被布帛包裹,再无丝毫气息。唯有少年心中,多了一份对天地异力的认知,多了一份对苍生疾苦的悲悯,亦多了一份探寻隱秘道途的坚定。
他的游学问道之路,本就不只是寻访明师、修习三教,他还有一桩使命——探寻先祖根源。
正是:
癘气缘因异质生,心兼三教破幽冥。
枯根暗感尘中劫,始识魔尊隱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