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飞鸟如林,游鱼入海(2/2)
庞机宜躬身应道,语气恭顺,只是低垂的脸已扭曲的不成样子,手指也死死抠进掌心。
“不,你不明白。”
卢廷济曲起手指,敲了敲面前的花名册,略略提高了音量。
“庞吉,记住,这里不是你那歙县老家,给某夹起尾巴来,此事到此为止,休要节外生枝。”
“是,是。”
庞机宜浑身一抖,悻悻退去。
卢廷济从袖中抽出一张皱褶的纸条,上面密密匝匝的写著蝇头小字:
草料场系有人纵火,看守林衝下落不明,其与俅有隙,火场附近三尸,亦与俅有旧。
又看了一遍,他將纸条团起,扔进火盆。
“国贼~”
翌日,策马出了景县城,依旧病懨懨的祝彪,忽有种飞鸟如林,游鱼入海的畅快感,鼻子都通气了。
庞机宜不足为虑,但那个未曾照面的卢副使,他却隱隱有些犯怵。
別看他只是五品官,但只要向上一步,便是安抚使,主管一路军事的封疆大吏,再往上,就是枢密使了。
这种高官往往都深不可测,而且行事易出人意表。
万一他来了兴致,只需略略出手,比如派兵护送,自己瞬间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无法决定命运的失控感,让他抓狂!
清河县离景县只有七十余里,地势平坦,大路宽敞,沿途也没再遇见拦路的强人。
没山,没水,就没贼。
天色刚刚擦黑,祝彪他们一行便已入了城。
“二哥,到你老家了,可有相熟的客店,酒肆,小娘?”
施郎中的药很灵,此时祝彪已缓过六七分,都有精神头调侃武鬆了。
这还是在酷冷中赶了一天路,若安稳歇著,怕是已好利落了,是个人才,日后,必须拿下。
“呜,呜,啊巴~”
武松此刻头脸捂得严严实实,哑巴精附体似的,双手胡乱比划,眼神出奇的慌乱。
回家,没他想像中的激动,痛哭,只有无尽的惶恐,甚至,连他家附近的街巷都不敢靠近。
“不闹了。”
祝彪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祝三,指了指路对面,一家气派的二层酒肆。
“祝三,你和二哥就近找家客店,然后来这家店点桌酒菜,祝五,跟我走。”
说完,他刚要转身,武松猛的跳下马,一把攥住他,力可伏虎的大手,此刻却抖如筛糠。
“安心,二哥,万事有我。”
祝彪拍了拍他的手背,武松一句话没说,只红著眼,重重点了点头。
武松是“城里人”,家住清河南城米市坊,顾名思义,这条街上有三家粮铺,他家紧挨其中的李记粮铺。
一处齐整的独门独院,一株大枣树,几根枝杈探出院墙。
看得出来,武松原来的家境不错,起码温饱以上,否则,也养不出他这等嗜酒的壮汉。
都说武大矮矬穷,这是扯淡,矮矬或是真的,但他肯定不穷。
试想他若真穷,那潘金莲必定面黄肌瘦,衣衫破旧,又怎能让见惯春色的西门大官人一见倾心?
天生丽质?呸!美人都是养出来的。
“嘖,也不知那武大此时还在不在家,还有传说中的潘金莲,究竟何等风情?”
站在门口,祝彪难得踌躇了。
武大若在家,就產生变数了,很难再勾走武松,故土难离嘛,若已娶了潘金莲,那就更麻烦了。
祝彪可不想把这狐狸精带去祝家,他俩个哥哥,都是好色之辈,也没啥自制力。
吱嘎~
小院的院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推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大概三十几岁,五官寻常,颧高嘴薄,穿著一身酱色绢面襦裙,臂弯挎著柳筐。
“年龄对不上,模样也对不上,不是潘金莲。”
电光石火间,祝彪已將她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
“你,你们找谁?”
突然见到两个高大汉子杵在自己门前,妇人也被嚇了一跳。
“阿嫂莫怕,你家男人可是姓武?”
祝五见少庄主不吭声,自告奋勇在的上前一步,学著祝彪的做派,团团手,夹著嗓子问道。
妇人拍了拍胸脯:
“找武大?他走了,这院子如今是我家的。”
“走去哪了?”祝五赶忙追问。
此时,院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动静很沉,是个男人,还挺壮。
妇人顿时直起腰,挑眉瞪了祝五一眼,语气扬起:
“你是哪来的鸟人?老娘凭啥告诉你?”
“嗯?”
祝五愣住了,手还团著,眼却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