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与尔三矢(1/2)
临近傍晚时,李存勖在別院中又召来了不少伶人,令这些人在他身边彻夜演奏。
奏到兴起时,他还会起身一舞,以表心中的喜悦。
郭从谦身在队伍中,他从未见过如此喜爱歌舞的王侯子弟,从前的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便只会將伶人作为交友和寻欢的手段。
但他从这位世子的身上,却隱隱看到了一份不同於天下俗人的痴狂。
別院中的演奏一夜未止,从《破阵乐》再到《龙池乐》,从《龙池乐》又到《霓裳羽衣曲》。
院中的伶人们无人敢停歇,直至李存勖隨著歌曲每吟唱一句才能稍作歇息。
有时他唱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有时他唱到,“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还有时,奏曲哀荣,他又唱到,“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郭从谦听不懂大多词意,毕竟他虽听过些诗书,但那仍是大族子弟的权利。
他只觉得这位世子与他想像的有大不同,疯狂、霸气、优柔、狠厉,这些复杂的东西都同时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大湖下的红花隨著夜风捲动,就像是一阵翻天的红浪。
这位世子喊来了身边的所有近侍將军,当那些將军们一脸茫然的询问世子欲要何为时,却是又见到了李存勖一副颇为喜悦的表情。
他拍著自己身边的位置,对夏鲁奇还有身后的几个將军只是淡淡回了句话。
“来,听曲、看湖、赏月。”
郭从谦未成为过幕臣,也还未当过近侍,但想必天下的官人,应当都会有自恃甚高的眼光。
与自己身边的侍从同听曲赏月,这便是他走访多处,也不曾听闻的异事。
几个將军受宠若惊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却只见李存勖从座位上起身,拿起酒杯一一递给了眾人,然后只是笑著將这一番荒唐的行为轻描淡写而过。
“鱼水三顾合,风云四海生。”
“托意在经济,结交为弟兄。”
“诸位皆是良臣,亦是兄弟,杯酒相邀歌一曲,不负良辰美景。”
李存勖对著眾人,如是说道。
“来!再奏一曲破阵乐!让我与良將共舞!”
李存勖大喝一声,脸上笑容恣意。
於是大湖之上,翻天的红浪也为之伴舞,如同万千高举红旗翻动的武士们拥立起这位雄主,他的长袖拂水,戏袍沾月,那副深沉而冰冷的眼眸中也有了一丝温和。
此刻乱世英雄们的刀戈在奏曲声中也被拉远,月光洒在这位年方二十的少年身上,天下九州的山河动盪与风云变幻也不由得凝固在了曲乐中。
他的样子,儼然又是当初那个远在乡下追逐著母亲,寻一曲歌谣奏罢,听著曲子入眠的孩子。
这场宴会持续了许久,直到第二天清晨,这些伶人们才一一退去。
郭从谦欲要离去时,却被李存勖叫住。
“汝之技艺不错,便留在府中做个幕臣吧。”
“谢过世子!愿为世子效死命。”
“哼,某不需要你效死命。”
李存勖轻笑了一声,隨后便再转身,面朝著院中的大湖又喝起了花酒。
郭从谦退出別院时,几个不知何处来的侍从官,急晃晃地闯了进来,还险些撞倒了他。
“世子!世子!”
几个人在別院的院前停下,他们不敢再闯进去,素闻这位世子性情暴戾,喜怒不定,生怕触动了这上位的逆鳞。
“何事?这几日不是都说要父王静养,可是他又召了我入府陪侍左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