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可別哭(2/2)
铁虎站在李怀安身后,手一直按在布包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独眼龙的脖子。
李怀安拉开一把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看了看独眼龙,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横肉的水手。
“这笑话其实挺简单的。”
“有个地主,花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口特別漂亮的大棺材。”
“他每天躺在里面,觉得这棺材又稳又厚实,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躲在里面发財。”
独眼龙放下酒碗,皱了皱眉。
“然后呢?”
李怀安指了指船舱的地板。
“然后他没发现,这棺材底儿被人钻了个眼儿。”
“他还在棺材里算著怎么剋扣长工的工钱呢,水已经漫到他嗓子眼了。”
独眼龙愣了。
隨即他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李怀安,你可真逗。”
“你是说老子这艘船漏水了?”
他用脚后跟用力跺了跺地板。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起来確实很结实。
“这甲板下面还有三层舱,每层都加了防撞的隔板。”
“刚才那一撞,顶多毁了一个偏舱。”
“你想拿这个嚇唬我?”
他转过头,对著手下喊。
“去,给李院长端一碗热的,让他醒醒脑子!”
李怀安没动,他只是数著自己的脉搏。
“独眼龙,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
“金属被水压挤得变了形,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怀安的话刚说完。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眾人脚底下钻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有猫在挠铜镜。
紧接著。
一张沉重的梨木长桌突然歪向了一侧。
独眼龙手里的酒碗没端稳,洒了一裤子。
“怎么回事!”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横肉抽动。
一个水手连滚带爬地衝进船舱。
“老大!不好了!”
“底下的压舱石全翻了,二层舱的木隔板裂开了!”
“水……水上来了!”
那水手话音刚落。
一股浊黄的河水顺著舱门的缝隙就涌了进来。
李怀安依旧坐得四平八稳。
他看著独眼龙那只瞪得老大的独眼。
“你看,我说了,这是个笑话。”
“你费尽心思包的这些铁皮,现在成了你这口棺材上最沉的铅块。”
“铁越厚,沉得越快。”
独眼龙衝过去,一把抓住那水手的领子。
“排水啊!水泵呢!”
“水泵被那些断掉的铁丝绞死了,根本动不了!”
水手带著哭腔喊著。
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这次直接侧倾了三十度。
桌上的烧鸡滚了一地,酒罈子碎得稀巴烂。
李怀安站起身。
他拍了拍长衫下摆溅上的酒渍。
“铁虎,准备走了。”
“再待下去,这『讲笑话』的戏码就得变成『送葬曲』了。”
铁虎二话不说,拽开背上的布包。
两支黑漆漆的衝锋鎗已经握在了手里。
独眼龙看著李怀安的背影。
他那只火枪由於船身倾斜,已经滑到了桌子底下。
“李怀安!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怒吼在进水声中显得有些无力。
李怀安没回头。
他走到舱门口,看著已经没过脚踝的河水。
“我只是给这大河,送了一份它消化不了的礼物。”
“至於你。”
李怀安踏上已经倾斜的甲板。
“你可以试试看,你那两门火炮,能不能把漏水的窟窿堵上。”
远处的码头上。
朱翊钧看著那艘巨大的福船开始缓慢地侧翻。
黑色的蛟龙旗渐渐没入水面。
他紧紧攥著拳头,看著李怀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小船上。
夕阳照在河面上,把碎裂的浮木染成了一片血色。
独眼龙的叫喊声越来越微弱。
那些原本囂张的水手,此刻正爭先恐后地跳进冰冷的江里。
李怀安坐在小船里,依旧叼著那根没点的烟。
铁虎划著名桨,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师父,这独眼龙估计得在河里喝个饱了。”
李怀安看著脚下波动的江水。
“他只是个传话的,真正该看戏的人,还没入场呢。”
他抬头看向南方,那里是运河的尽头。
也是那些豪强盘踞的地方。
他顺手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点著了火。
烟雾在风中迅速散开,像是一个无法言说的句號。
码头上的劳工们呆呆地站著。
他们看著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船彻底消失。
江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疯狂地吞噬著最后一点残骸。
朱翊钧快步迎上去。
“院长,全沉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怀安跨上栈桥,看著朱翊钧。
“去查查,还有哪些船想跟咱们谈『三七分帐』。”
“告诉他们,我这人最喜欢讲笑话。”
他把半截菸头弹进河里。
“就怕他们,听不完就先哭了。”
朱翊钧用力点点头,眼神里的惊恐已经变成了一股莫名的狂热。
他转身冲向仓库,那是他们真正的阵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和火药味。
通州的这个夜晚。
註定没人能睡得安稳。